第196章 月兽照形拦天路，望月凝印起疑心
第一道【上弦月印】融入眉心以后，一股清凉月华随之流遍全身。
姜清婉先前登阶积累的疲惫迅速减轻，就连经脉中迟滞的灵力，也重新恢复了几分顺畅。
可当她踏上第二十八阶时，周围景象骤然变化。
银白雾气从月阶边缘升起，短短数息便遮蔽了整片太虚镜海。
下方观战的人群、附近其他天骄的身影，都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即便相隔不过数阶，也只能隐约看见一道轮廓。
月阶进入第二段。
姜清婉向前走出一步。
脚下影子被月光缓缓拉长。
那道影子没有随她一同移动，反而停留在原地，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
边缘的黑色逐渐褪去，化作银白月光。
片刻后，一头异兽从月阶表面缓缓爬出。
它身形似虎，背生双翼，四肢覆着银白鳞甲。
可在它的利爪、獠牙与双翼之间，却缠绕着与紫雷剑极为相似的紫色雷霆。
异兽抬起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银白眼眸，安静倒映出姜清婉的身影。
沧玄子的声音从太虚镜海外传来。
“月能照形，镜可映法。”
“照形月兽，映照尔等过去所行之道。”
“尔等最擅长的手段，它们皆可模仿。”
“若只知重复旧路，便永远无法走出自己的倒影。”
话音刚落，姜清婉面前的月兽骤然展开双翼。
雷鸣声炸响。
银白身影瞬间跨过数丈距离，利爪裹挟紫雷，直取姜清婉咽喉。
姜清婉侧身避开，紫雷剑顺势出鞘。
一道雷霆剑气横斩而出。
月兽却没有躲闪。
它张开巨口，将剑气中蕴含的雷霆一口吞入腹中。
紫色电弧沿着银白鳞甲不断游走，令它的气息反而强盛了几分。
下一刻，月兽背后双翼同时斩落。
一道银紫剑光破空而来。
无论是出剑角度，还是雷霆爆发的节奏，都与姜清婉刚才那一剑几乎相同。
姜清婉向后偏头。
剑光贴着她的脸颊掠过，斩在后方月阶之上。
留下的剑痕，也与紫雷剑造成的痕迹没有区别。
月兽不仅能够模仿她的雷法。
还可以吞噬雷霆，继续壮大自身。
姜清婉没有再次催动大范围雷法。
月兽能够映照力量与招式，却无法立刻理解她每一次出剑时的判断。
它记住的是结果，而非她为何如此选择。
姜清婉脚步一转，主动贴近月兽。
紫雷剑正面斩向它的左翼。
月兽抬起利爪抵挡，另一只利爪则按照她以往的战斗习惯，提前封住右侧退路。
姜清婉却没有后退。
她剑锋突然下沉，借着碰撞的力量转身，从月阶边缘掠过。
月兽紧随其后。
可姜清婉的节奏也在不断改变。
时而迅疾如雷。
时而故意停顿半息。
上一剑还在正面压制，下一剑却只以剑锋轻点月阶，借反震之力改变身位。
月兽学习得很快。
却始终比她慢上一招。
数十次交锋以后，月兽再次模仿姜清婉先前的横斩，双翼带着银紫剑光向前压下。
姜清婉却在此刻突然收剑。
紫雷剑归入鞘中。
她一步踏入月兽近身，抬手以剑鞘重重敲在它的眉心。
“砰！”
月兽身体猛地一僵。
姜清婉反手拔剑。
剑锋从月兽尚未完全凝实的影子中贯穿而过。
银白兽身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月光落在阶梯之上。
姜清婉收剑继续向前。
过了不久，金不换也终于来到了二十八阶，只是她面前的照形月兽却显得格外古怪。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金色蟾蜍。
蟾蜍没有尖牙利爪，背上反而背着一只巨大的方形钱箱。
钱箱表面挂满铜钱与玉珠，每一次晃动，都会传出清脆碰撞声。
金不换抬手祭出一张爆炎符。
金蟾背后的钱箱立即打开，从中吐出一张银白符箓。
“轰！”
爆炎与月炎在半空碰撞，同时化作火光消散。
金不换又取出护身宝镜。
金蟾身前也升起一面银色圆镜。
她催动一串缚灵珠。
钱箱中便飞出一串月华凝聚的锁链。
几轮交锋以后，金不换很快发现，自己每多使用一件宝物，金蟾的手段便会丰富一分。
而且对方仿制出的灵器虽然无法长久存在，威力却并不比原物弱上多少。
谢不归恰好位于不远处的另一条月阶。
他刚刚一剑斩碎自己的月兽，回头便看见金不换正与一地法宝对峙。
“你的钱，好像打不过它的钱。”
金不换脸色一黑：“闭嘴。”
她盯着金蟾背后的钱箱看了片刻，忽然将周围所有法宝收入储物戒。
金蟾见状，也将仿制灵器全部收回血箱。
一人一兽重新对峙。
金不换手中折扇猛地一合，竟直接冲到金蟾面前，一扇子重重敲在它头顶。
“咚！”
金蟾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放弃法宝近身攻击，圆滚滚的身体被砸得向旁边一歪。
金不换趁机取出一张最普通的镇兽符，啪的一声贴在它的额头上。
符光闪烁。
金蟾连同背后钱箱轰然消散。
谢不归看完全过程，认真评价：“原来你不用法宝，也能打架。”
金不换拍了拍衣袖。
“这张镇兽符可是价值三千灵石。”
谢不归沉默片刻。
“那还是用了。”
金不换没有理他，转身继续登阶。
.......
第三十六阶上，第二批镜花缓缓绽放。
越往高处，镜花中的机缘便越发珍贵，也越贴近参与者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一名身怀残缺妖族血脉的修士，在镜花中看见能够令血脉净化的神物。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伸手将花摘下。
另一名剑修已经拒绝了第一朵镜花，却在第二朵花中看见宗门失传数千年的完整剑典。
他站在花前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结束试炼。
每过九阶，镜花便会再次询问一次。
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又一次拒绝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能够继续向上的人数开始迅速减少。
第三十六阶上，金不换面前再次开出镜花。
花瓣中央悬浮着一卷金色古册。
【万商通天录。】
完整的上古商道传承。
其中不仅记载灵物鉴定、商路经营与财富气运之法，甚至能够借天下交易凝聚商道金身。
若金不换得到这卷传承，万宝阁很可能在百年之内真正成为横跨四州的第一商会。
她站在镜花前，比上一次停留得更久。
手中折扇开了又合。
合了又开。
谢不归已经走到更高处，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要拿？”
“闭嘴。”
金不换咬牙看着那卷传承。
她确实想要。
甚至比前面所有的宝物加起来更想要。
可太虚镜海为何能够将一卷虚幻传承化作真实？
这些功法与法宝究竟来自何处？
倘若它们并非凭空创造，那么每一朵镜花背后，又连接着什么地方？
连这些都没有弄清楚，便收下一卷足以改变自身道途的传承，她日后恐怕连睡觉都无法安心。
金不换伸手触碰花瓣。
却没有将它摘下，而是缓缓将花瓣合拢。
“该死。”
她转过身，脚步比先前快了几分。
“这不是故意搞我心态吗？”
“我倒要上去看看，上面是不是还有更值钱的。”
她走出两步，又低声补充：
“下一朵镜花，我绝对收手。”
“绝对！”
谢不归在上方听见，回头说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金不换抬起折扇，语气难得十分急促。
“你再说一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相比其他参与者，澹台镜月在第二段月阶上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她面前同样出现了照形月兽。
那是一条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白色长蛇，鳞片之间流转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水意。
长蛇张开嘴，周围银雾随之化作无数水线。
可澹台镜月没有出剑，也没有调动灵力与其交锋。
她只是伸出手。
纤细指尖轻轻落在月蛇眉心。
原本凶戾的月兽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水线随之散去。
白色长蛇缓缓低下头，伏在澹台镜月脚边，最终重新融入月阶之中。
此后一路，月光主动从她身前分开。
即便偶尔有照形月兽出现，也极少真正阻拦她。
澹台镜月逐渐领先姜清婉数阶，成为所有参与者中最先接近第五十四阶之人。
外围观战的神宫弟子对此毫不意外。
摘月登天本就是与水月相关的试炼。
而澹台镜月，生来便应当站在水月之中。
水涟漪却始终望着那道白色背影，眉头没有舒展。
她想起昨夜自己询问澹台镜月第二场试炼经历时，对方始终不曾开口。
澹台镜月究竟被分到了哪座城？
又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眼前月阶表现出半分疑惑？
仿佛她早已知道这里的一切。
第五十四阶前，澹台镜月率先停下脚步。
这一阶不再是普通月台。
阶梯上方悬浮着一轮银白半月。半月两端向外延伸，形成一道封闭的月华门户。
门中水线纵横交错。
任何进入其中的力量，都会被瞬间分割、映照，再化作数倍攻击返还。
澹台镜月踏入月门。
无数水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它们并未攻击她，反而主动环绕在白衣周围，将她缓缓送向月台中央。
一道完整银月随之在她眉心凝聚。
第二道月印。
【望月印。】
澹台镜月转过身，望向下方。
姜清婉仍在数阶之外。
这是最终试炼开始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拉开距离。
姜清婉没有急躁。
片刻后，她斩碎最后一头照形月兽，稳步来到第五十四阶。
脚步踏入月门的瞬间，无数水线同时亮起。
水线穿过她的身体，在四周凝聚出数十道相同身影。
每一道倒影都身穿紫衣，手持紫雷剑。
下一刻，数十道身影同时拔剑。
紫色雷霆从不同方向向她斩来。
剑招、雷法与气息全部相同。
若逐一击破，只会让月门不断映照出更多倒影。
姜清婉没有出剑。
她站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所有倒影拥有相同的外形，也能够模拟相同的剑招。
可其中只有她手中的紫雷剑，保留着从第九城潮力后留下的痕迹。
姜清婉以神魂感知剑身震动。
紫雷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她骤然转身。
一剑斩向身后看似空无一物之处。
“轰！”
剑锋落下。
月门深处的真正水纹被瞬间斩断。
周围数十道倒影同时破碎，化作细碎月光消散。
姜清婉收剑，踏过月门。
第二道【望月印】在她眉心缓缓凝聚。
月印融入神魂的一瞬，她眼前忽然出现短暂重影。
天地像是被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从中分开。
她看见了两轮月亮。
一轮悬在天上。
一轮沉在海中。
两轮明月被一道细长银线连接，彼此映照，又像是上下颠倒的两个世界。
异象仅仅持续一瞬，便彻底消失。
姜清婉重新睁开眼睛。
头顶的巨大圆月依旧悬在天穹。
下方那轮水月，也仍然完整地沉在太虚镜海之中。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
澹台镜月已经转身走向第六十阶。
姜清婉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抬眸望了一眼天上明月，又低头看向海中那轮始终不曾随着波纹破碎的倒影。
天上的月亮？
海中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