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魁首受赏惊四海，三祭离席隐寒潮

姜清婉自太虚镜海中央踏水而回。

镜海水面在她脚下荡开一圈圈银白涟漪，紫衣却不染半点水色。

天元宗众人早已等在临海长桥尽头。

苏浅浅第一个迎上前。

她目光在姜清婉身上迅速扫过，确认她气息平稳以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跳下去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

姜清婉想了想。“我有十成把握。”

苏浅浅沉默片刻。

“十成这种话，你其实可以不用告诉我。”

金不换已经绕着姜清婉打量了半圈，视线在她眉心残留的淡淡月纹与紫雷剑之间来回移动。

“这下好了。”

她折扇一展，笑意几乎压不住。

“万象魁首，四州扬名。”

“等回玄州以后，想拜访你的人，怕是能从山门排到外门。”

说到这里，金不换语气更加认真。

“以后若有人想见太虚魁首，记得让我来安排。”

“我收得便宜些。”

谢不归在旁边补充：“她应该不会同意。”

金不换微笑看向他。

“所以我先收你的。”

谢不归思索片刻。

“我也不同意。”

“没关系。”金不换合上折扇，“欠账也是账。”

周围天元宗弟子顿时笑了起来。

短暂笑声冲淡了试炼结束后的疲惫，也让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摘月登天，终于真正落回到众人身边。

太虚终榜之首，写着天元宗弟子的名字。

这份荣耀，足以让所有人挺直脊背。

终榜既定以后，各方势力陆续派人前来向天元宗道贺。

来观礼的玄州宗门自然最为热切，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一些原本对天元宗态度平平的势力，此刻也主动放低姿态。

他们笑着称赞天元宗后继有人，称赞姜清婉不愧是玄州年轻一代如今最耀眼的天骄。

其他三州宗门则更多是惊叹与探究。

姜清婉在三场试炼中的表现，早已不是“天赋出众”四字能够概括。

第一场，命格刻名，压过诸多天骄，仅在澹台镜月之后。

第二场，百城同潮，以第九城综合第一夺得功绩榜首。

第三场，所有人仍在追逐天上残月时，她率先识破镜海之秘，穿过颠倒天地，摘得最终魁首。

这不是侥幸。

也不是某一场试炼中的爆冷。

三场试炼，皆有重重证明。

淮阴真君站在天元宗席前，与各方来客一一寒暄。

她脸上神情仍算沉稳，可唇角压了几次，都没能彻底压下去。

旁人说一句“天元宗底蕴无穷”，她便回一句“只是弟子争气”。

说完以后，又忍不住看一眼镜海上方的终榜。

那名字怎么看都顺眼。

只是她的视线偶尔扫过沧溟神宫高台时，眼底笑意又会稍稍收敛。

姜清婉夺魁，于天元宗而言是荣耀。

可于沧溟神宫而言...却远不止输掉一场大典那么简单。

……

沧溟神宫高台位于太虚镜海北侧。

大祭司沧玄子居于正中。

其下九张祭司玉座依次排列，象征神宫九殿权柄。

可此时，九张玉座中已有三座空了下来。

原本坐在那里的司命祭司祝长离、司潮祭司邬听潮、司刑祭司厉扶渊，早在终榜凝名之前便已离席。

那三处空位并不隐蔽。

四州宾客自然看得见。

只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直接议论。

姜清婉夺魁，对其他宗门而言，是天元宗异军突起，是玄州道统在四州盛典中扬眉吐气。

可对沧溟神宫而言，却是一道极其刺耳的裂声。

本届太虚万象大典，神宫筹备多年。

澹台镜月原本应当借此立命，向四州展现沧溟神宫的根基。

也就是所谓“神明代行”的绝对威压。

她应当高居终榜第一。

应当让玄、幽、云三州天骄明白，沧州神女不可撼动。

也应当让数以万万计的沧州信众，在这场大典之后更加确信——神宫所选之人，便是未来海若。

然而最终站在终榜最高处的人，却成了姜清婉。

一名外宗弟子。

一名来自玄州的天元宗道胤。

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准海若，屈居第二。

这无疑是在沧溟神宫的神权之上，落下了一记极响亮的耳光。

沧玄子缓缓起身。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心中真正情绪。

司礼祭司水观澜站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大祭司，封赏流程仍需继续。”

其余几位祭司也微微低头。

他们都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沧溟神宫越不能露出失态。

若神宫连自家举办的大典结果都不能承认，姜清婉夺魁所带来的影响，反而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沧玄子点了点头。

他踏水而出，来到镜海中央的封赏台前。

“太虚万象三试已毕。”

“终榜既定，魁首当受大典封赏。”

苍老声音传遍三座迎宾岛与四方浮台。

场中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清婉身上。

姜清婉在天元宗众人注视下走上封赏台。

封赏台由水光与月华共同凝成，台面上仍残留着太虚镜海的气息。

姜清婉走到中央，向沧玄子微微颔首。

沧溟神宫为太虚万象大典魁首准备的奖励共有三件。

第一件，是一枚【太虚令】。

令牌通体深蓝，正面刻有镜海月纹，背面则是一座藏书楼的古老印记。

持此令者，可入沧溟神宫藏海楼一次，观阅神宫公开典藏中最高层级的功法、游记与古籍。

对于任何宗门弟子而言，这都是极难得的机缘。

沧溟神宫传承久远，藏海楼中记载着大量东海古史、上古水脉异闻与诸多外界难寻的修行典籍。

第二件，是一块【沧海玄晶】。

此晶诞生于东海极深处，常年受万丈海压与水脉精华淬炼。

晶体内蓝光流转，仿佛容纳着一片微缩海域。

它可用于锻宝，也可温养神魂。

即便是元婴真君，也会为此动心。

第三件，是一卷【万象道简】。

玉简颜色并不固定，时而透明，时而呈现淡淡银白。

其中封存着太虚镜海历代大典中积累的一缕万象道韵。

修士闭关参悟时，可借此短暂回照自身大道，帮助突破某些难以言说的瓶颈。

三件赏赐一出，众多天骄眼中皆露出羡慕之色。

即便是出身顶尖势力的弟子，也不得不承认，沧溟神宫为魁首准备的奖励确实极重。

司礼水观澜亲自将三件赏赐送到姜清婉面前。

她脸上带着端庄笑意，声音温和：

“姜道友夺魁，实至名归。”

“愿道友日后大道长明。”

这句话说得极漂亮。

至少在四州宾客面前，沧溟神宫仍旧维持了应有体面。

姜清婉接过三赏，行礼致谢。

“多谢神宫。”

封赏台另一侧，澹台镜月静静站在月色之中。

白衣胜雪，眼眸清冷。

她没有因自己位列第二而表现出不甘，也没有因为姜清婉受赏而显露半分敌意。

相比高台上那三张空出的祭司玉座，澹台镜月本人反而平静得近乎置身事外。

水涟漪站在神宫弟子之中，望着澹台镜月的背影，心中那份不安更深了些。

她知道，神宫高层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他们原本希望澹台镜月站在终榜最高处。

可澹台镜月没有赢。

她依旧强大。

依旧清冷。

依旧不可捉摸。

可她不是神宫想让世人看见的“神”。

至少在这场大典里，她被姜清婉压过了一步。

水涟漪下意识看向高台上空出的三张玉座。

她忽然意识到，那三位祭司的离席，或许并不只是愤怒，还有恐慌。

封赏结束以后，沧玄子再次宣布，沧溟神宫会尽地主之谊，宴请四方，共欢盛事。

各方修士可在沧州休整数日后再行离去。

再次期间神宫会开放部分神宫海岛秘境与交易水市，供诸位游赏往来。

这番安排体面周全。

不少原本准备看神宫笑话的人，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不管心中如何，至少在明面上，沧溟神宫没有否认终榜，也没有失去东道主应有的气度。

……

可在无人看见的神宫深处，真正的暗潮已经开始翻涌。

临海偏殿中。

三位提前离席的祭司先后进入殿内。

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一层层深蓝禁制自地面、墙壁与穹顶同时亮起，将所有声音与神识尽数隔绝。

司命祭司祝长离面色阴沉。

他掌管神女立命之仪。

本届大典原本便是由他一力推动。

为澹台镜月铺设道路，为她借四州天骄汇聚而来的大势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立命。

可姜清婉夺魁，等于当众证明他为澹台镜月铺设的这条路失败了。

祝长离站在殿中，许久没有开口。

司潮祭司邬听潮性情最为冷硬，率先打破沉默。

“神女失威。”

“外宗弟子夺魁。”

“若此事传遍四州，我神宫多年积威，至少要折去二三分。”

司刑祭司厉扶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比另外两人更加冷静。

只是眉眼之间，同样压着一层寒意。

祝长离缓缓抬起头。

“今日之事。”

“神宫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邬听潮冷笑一声。

“还能如何？”

“终榜已定，那老糊涂又当众宣布姜清婉为魁首。”

“现在去改，神宫只会更丢脸。”

祝长离声音低沉。

“我说的不是终榜。”

偏殿内顿时一静。

厉扶渊终于抬眼看向他。

祝长离一字一句说道：

“我说的是...镜月。”

“她本该借此大典立命。”

“可三场试炼下来，她虽强，却未能压过那个姜清婉。”

“若她真的与海若神格完美相合，镜海绝对会给她帮助。”

“要知道，她以后可会是镜海的主人。”

这句话落下，殿中空气骤然变冷。

邬听潮眸光微沉。

厉扶渊也没有立刻反驳。

有些话，他们此前不敢说，也不该说。

可姜清婉夺魁，将那个原本被神宫高层刻意忽视的疑问，硬生生摆到了众人面前。

澹台镜月若真是下一任完美海若。

为何会在镜海，被一名外宗弟子压下？

难道......

镜海不承认下一任海若？

当大典的结果出现时，这个疑问绝对会出现所有神宫高层内。

只是，绝对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因为这是对现任海若绝对威严的亵渎，是亵渎神明的大罪。

偏殿外海潮拍岸。

声音被禁制隔绝，只剩极细微的闷响。

厉扶渊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试探海若大人的态度......”

祝长离看向远处被禁制遮蔽的殿门。

许久后，他缓缓说道：

“若海若大人仍旧沉默呢？”

无人回答。

偏殿内一片沉默。

而这场属于沧溟神宫内部的暗潮，才刚刚开始。

（后面的剧情会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