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诸舟辞海,海眼异动?
太虚万象大典彻底结束了。
云梦城持续数日的热闹,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去。
曾经挤满四州修士的水市不再人声鼎沸,临海长桥上的神宫弟子也开始撤去部分引路阵旗。
各处迎宾岛外,灵舟陆续升云,一道道阵光在海雾中亮起,又带着三州天骄离开沧州。
港口外,诸舟悬空。
有的灵舟华丽如宫阙,有的灵舟轻巧如飞梭,还有学宫弟子乘着书卷状法宝踏云而行。
沧溟神宫派人维持秩序。
礼数依旧周全。
送行的神官面带笑意,话语温和,仿佛这一届太虚万象大典与往届并无任何不同。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
这件事给沧溟神宫留下的震动,绝不会随着宴席撤去而平息。
它只会随着三州天骄离开沧州,被带回玄州、灵州、云州,传入各大宗门,成为无数人口中新的传闻。
天元宗驻地中,众弟子也在收拾行装。
苏浅浅将几卷沧州水医术札收入储物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记录下的心得。
这次太虚万象大典,她虽然未能进入最终试炼,却在前两场中收获不小。
尤其是第二场试炼。
她对医修之道、护持之法以及自身水系法术的理解,都比过去更深了一层。
回宗之后,正好闭关整理。
金不换则更忙。
她面前堆着一摞玉简、账册、名帖与沧州商会的通行凭证。
别人来太虚万象大典,是争名夺机缘。
她也争。
但顺手还能结交一批海运人脉,谈下数条商路,打听到不少东海特产价格波动。
金不换一边收拾,一边感慨:
“这趟沧州之行,当真不亏。”
“赚了名,赚了利,还顺便认识了几个极有价值的商会管事。”
“若不是神宫现在气氛太微妙,我甚至想在云梦城多住半个月。”
苏浅浅忍不住看她。
“你这几日到底见了多少人?”
金不换认真想了想。
“不多。”
“也就能让万宝阁未来三年,在沧州少花二十万灵石打点关系。”
苏浅浅沉默片刻。
“这叫不多?”
金不换摇扇微笑。
“钱财之事,积少成多嘛。”
姜清婉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太虚令中的【水龙吟】法诀已经烙入识海,只是尚未彻底参悟。
那门法术以水为形,以龙吟为法,若能改为雷龙吟,对她未来的攻伐手段必然大有帮助。
原本她也准备回到玄州之后,再慢慢研究。
可刚踏入住处不久,谢不归便来找她了。
他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纸袋。
里面装着沧州特有的烤贝肉。
金不换看了他一眼。
“谢师兄,你这是来送行,还是来吃早饭?”
谢不归认真道:
“都可以。”
随后,他看向姜清婉。
“二师兄传消息了。”
姜清婉神色微动。
谢不归点头。
“他说,想在沧州见你一面。”
姜清婉没有立刻说话。
二师兄云琢。
这位天刑峰一直在外游历的师兄,曾经送给她一滴神秘金血。
而那滴金血,恰好开启了太虚月魄。
这让姜清婉对云琢此人多了几分探究。
她本就有许多问题想问。
如今云琢主动要见,她自然不会拒绝。
谢不归又道:
“我也留下。”
“替他传话是一回事。”
“你单独留在沧州,也不太合适。”
他语气仍旧散漫,却比平日多了些认真。
大典刚结束。
姜清婉又刚刚夺了沧溟神宫主场的魁首。
谁都说不准神宫内部会不会有人想不开。
姜清婉看了谢不归一眼:“你不急着回宗?”
谢不归想了想。
“回去也要看那老家伙的臭脸。”
“如果不是我惹了祸事,我才不会回去。”
金不换感叹道:
“谢师兄当真豁达。”
谢不归点头。
“谢谢。”
姜清婉没有立刻决定,而是先去见了淮阴真君。
……
淮阴真君正在安排天元宗弟子返程。
此次来沧州的九十九名天骄,经过太虚万象三场试炼后,各有所获,也各有疲惫。
大典既已结束,便该尽快返回玄州。
沧州再好,终究不是天元宗的地界。
姜清婉前来时,淮阴真君刚将最后一批弟子名单交给随行长老。
见她入内,淮阴真君神色温和了些。
“藏海楼去过了?”
姜清婉点头。
“选了一门法术。”
淮阴真君没有细问,只笑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姜清婉随后将云琢想见她一事如实告知。
“弟子想在沧州多留几日。”
“见过二师兄之后,再坐跨州传送阵返回玄州。”
淮阴真君听完,没有立刻反对。
她知道姜清婉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弟子。
她是太虚万象大典魁首,也是天元宗新晋道胤。
此行之后,姜清婉在宗门中的位置会更加特殊。
她有自己的机缘,也有自己的判断,不可能事事都由长辈替她决定。
但沧州毕竟不是玄州。
大典刚刚结束,神宫内部暗流未定。
姜清婉留在这里,未必完全安全。
淮阴真君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令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天元宗云纹,背面则有一道极淡的剑痕。
“拿着。”
姜清婉接过令牌。
淮阴真君道:
“若是在沧州遇到麻烦,便将此令拿出来。”
“本君在沧州还有几个朋友。”
“多少能说得上话。”
这话说得并不满。
可姜清婉明白,能让一位元婴真君称为朋友的人,绝不会只是寻常修士。
淮阴真君又叮嘱:
“最多十日,立刻返回玄州。”
“不可久留。”
姜清婉收下令牌,郑重行礼。
“弟子明白。”
淮阴真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走到哪里都能搅起风浪。”
“罢了。”
“总之,万事小心。”
姜清婉点头。
“是。”
……
天元宗灵舟起航前,苏浅浅与金不换都知道了姜清婉要暂留沧州的事。
苏浅浅虽有些担心,却没有强行劝阻。
她知道姜清婉做事有分寸。
何况谢不归也会留下。
分别前,苏浅浅看着姜清婉,认真说道:
“若有事,不要逞强。”
“可以传讯给我。”
姜清婉看她一眼。
“你回去闭关,还能赶来沧州?”
苏浅浅面不改色。
“赶不来。”
“但我可以替你骂谢师兄。”
旁边的谢不归忍不住抬起头。
“为何骂我?”
苏浅浅道:
“你既然留下,自然负责保护清婉。”
谢不归认真思考片刻。
“她应该不太需要我保护。”
姜清婉平静道:
“确实。”
苏浅浅忍不住捂嘴轻笑。
金不换则更直接。
她从袖中取出几张烫金名帖,塞进姜清婉手中。
“这是我这几日在云梦城弄来的商会通行金帖。”
“若你需要钱、船、住处,或者打听消息,拿着这个去找上面的商号。”
“他们会给你方便。”
姜清婉看了一眼。
“我用不到”
金不换立刻抬手打断。
“别拒绝。”
“你若不用,我才亏。”
“这可是太虚魁首的人情。”
“我现在投一点,将来才能收更多。”
姜清婉收下金帖。
“多谢。”
金不换笑眯眯道:
“好说。”
谢不归见状,也默默朝金不换伸出手。
意思很明显。
金不换看都没看他,直接转头整理自己的折扇。
谢不归保持伸手姿势,沉默片刻。
“我也留下。”
金不换点头。
“我知道。”
谢不归又道:
“我也可能需要钱、船、住处,或者打听消息。”
金不换微笑。
“谢师兄,你可以找姜清婉借。”
谢不归看向姜清婉。
姜清婉神色平静。
谢不归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苏浅浅没忍住笑出了声。
分别的气氛,也因此冲淡了几分沉重。
不久后,天元宗众弟子陆续登舟。
淮阴真君立于舟首,最后看了一眼姜清婉与谢不归。
“几日后,玄州见。”
姜清婉拱手。“玄州见。”
灵舟阵光亮起。
巨大的船身缓缓升空,破开云梦城上方薄薄海雾,向玄州方向飞去。
苏浅浅站在甲板上,朝她挥了挥手。
金不换则摇着折扇,笑容明亮。
姜清婉站在原地,直到那艘灵舟彻底没入云层深处。
而云梦城外,诸舟仍在升空。
玄州、灵州、云州各宗队伍陆续离开沧州。
曾经聚满天骄的街巷逐渐空了下来。
可那些关于太虚万象大典的议论,却随着灵舟远去,传向更远的地方。
紫薇君姜清婉。
太虚魁首。
摘月登天。
这些名字与故事,很快便会成为四州年轻一代新的传说。
……
沧溟神宫。
祝长离深蓝祭袍下摆沾着浅浅潮气。
他的神色,比离开神宫时更沉。
他本想先回司命殿理清思绪。
再想办法请见海若。
可刚入神宫,祝长离便察觉到不对。
往日井然有序的神宫长廊中,神官来去匆匆。
司海殿方向,不断有人传讯。
临海祭台的阵光一层层亮起,又很快暗下。
神宫上方的水纹大阵,也像被什么东西惊动,时而显化出大片深蓝纹路,时而又重新隐没。
祝长离皱眉。
他随手拉住一名神宫执事。
“出什么事了?”
那人被拉住时脸色本就苍白。
一看清是祝长离,连忙行礼。
“司命大人!”
“出事了!”
“海眼异动了!”
祝长离脸色骤变。
海眼。
那是沧州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沧溟神宫之所以悬于东海之滨,便是因为神宫下方镇着一处巨大海眼。
那是东海水脉汇聚之处。
也是拜水教无数信众心中最接近海母的地方。
若海眼异动,绝不只是神宫一地之事。
那名执事声音发颤。
“司海殿已经派人去查。”
“临海祭台三次压阵,都被海眼潮力冲散。”
“司礼殿正在请示大祭司……”
他话音未落。
神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钟响。
咚——
钟声穿过重重宫阙,压过海风,震得整座沧溟神宫水纹阵法同时亮起。
祝长离猛然抬头。
紧接着,第二声钟响传来。
咚——
第三声。
咚——
司钟连响。
这是沧溟神宫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
只有海眼、海若、神宫根基出现重大异动时,才会敲响。
神宫各司祭司,必须立刻入主议殿。
祝长离站在长廊之中,袖中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刚刚从落霞村回来。
而现在,海眼异动了。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是不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