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水华坠海
铛——
一声清脆的剑刃碰撞声,猛然撕开江怀潮的回忆。
落霞村的夜雾骤然翻涌。
院中,两道剑光已经撞在一起。
水华握剑的姿势并不稳。
她才刚刚接触剑,甚至连最基础的运劲都不会,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把剑横在身前。
可她面对的是澹台镜月。
两剑相碰的一瞬,江老头瞳孔骤缩。
“华华!”
澹台镜月并没有真正下杀手。
她甚至没有动用几分力量。
可即便如此,水华也根本挡不住。
月白剑意压下来的那一刻,水华只觉得手腕一麻。
那股力量像冰冷潮水,顺着剑身一路涌上来,震得她半边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手中的剑险些脱手。
水华眼睛睁大。
她这才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要抢就来”有多可笑。
可就在水华被震飞的一瞬,澹台镜月心口忽然一疼。
那疼痛来得极突兀。
澹台镜月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不明白。
为什么看见水华受伤,她会疼?
江老头几乎是在水华倒飞出去的一瞬间便动了。
他原本佝偻的身形骤然掠出,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年迈渔夫。
他在半空中接住水华。
水华撞进他怀里,脸色发白,手腕还在发抖。
可她咬着牙没有哭,只是死死攥着那把剑。
“江老头……”
她声音发颤。
“我没偷她的东西。”
这句话让江老头心口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抱着水华落地,低声道:
“我知道。”
“我知道。”
他将水华护到身后,再抬头看向澹台镜月时,眼中的浑浊已经彻底散尽。
他看着澹台镜月,声音嘶哑。
“月月。”
“你当真要对她出剑?”
澹台镜月眼神微变。
那声“月月”太陌生。
又莫名刺耳。
她冷声道:
“不要这样叫我。”
江老头却像没有听见。
“她是你的妹妹。”
澹台镜月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闭嘴。”
江老头盯着她。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是为了护她,才走的?”
澹台镜月眼底终于有一瞬混乱。
那混乱很短。
很快,冷意重新压了下去。
她道:
“我没有妹妹。”
“我自幼在神宫长大。”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乱我心神。”
江老头眼中痛色更重。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说什么。
可澹台镜月已经不想再听。
她知道江怀潮一定隐瞒了很多。
也知道祝长离同样隐瞒了很多。
但她此刻不能退。
镇海祭将至。
海眼异动已起。
她的神格不全。
而水华身上,确实有与她同源的神格气息。
那些呼应不是假的。
心口那道莫名的疼痛也不是假的。
澹台镜月抬起剑,声音清冷。
“我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身上的东西,我必须取走。”
江老头声音沉下去。
“怎么取走?”
澹台镜月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完整。
这是神女的责任。
也是海眼压下来的命。
江老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哀意更深。
“好。”
“那你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院中旧油灯猛地亮起。
原本昏黄的灯火,在这一刻化作淡蓝色。
水纹从灯下扩散,迅速铺满整个小院。
院中老井震动。
村外潮线隐隐翻涌。
江老头手中的旧烟杆,在水光中浮现出细密符纹。
那不再是一根普通烟杆。
而是一件被他藏了多年的司海旧器。
祝长离脸色一变。
“江怀潮!”
江老头没有看他。
他一步踏出,脚下水纹如潮。
“华华是我女儿临死前托给我的。”
“月月也是。”
“我已经丢过一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像从骨头里磨出来。
“今日,谁也别想再从我眼前带走第二个。”
澹台镜月出剑。
江老头挥杖。
月白剑光与淡蓝水纹轰然碰撞。
整个小院的海雾被瞬间撕开。
澹台镜月的剑意清冷、干净、锋锐,像月光落入深海,所过之处万潮皆静。
江老头的术法却更老辣。
他曾经巡过沧州边境水脉,也曾镇过无数海兽异动。
虽然如今老迈,旧伤未愈,可他借的是地利。
借的是自己守了多年的这片海。
水纹贴着小院石板游走,像一条条细小潮脉。
每当澹台镜月剑光落下,水纹便层层叠起,将那锋芒卸入地下,又引向村外海潮。
短时间内,他竟真的挡住了澹台镜月。
水华站在后方,脸色苍白地看着两人交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老头。
那个平日里撑船、卖鱼、打她手心、骂她嘴碎的老头,原来真的不是普通老渔夫。
水华握紧剑,心里又酸又乱。
她想上前。
可脚刚动,江老头便怒喝一声:
“别过来添乱!”
水华眼眶一红。
都什么时候了,还骂她添乱。
可她到底没有再往前。
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帮不上忙。
她连澹台镜月随手一剑都接不住。
上去,也只是让江老头分心。
交手之中,澹台镜月越来越沉默。
她的剑越来越快。
可每一次剑光落下,眼角余光都会不受控制地扫过水华。
水华站在不远处,眼睛泛红,却强忍着不哭。
那张脸太熟悉。
那种委屈又倔强的眼神,也莫名熟悉。
澹台镜月识海深处,有某种封印轻轻震动。
一缕又一缕细碎画面,在她脑海边缘浮起,又被无形力量压回去。
她不能分心。
她不能被这些虚假的话动摇。
可她偏偏无法完全冷静。
江老头看准这一瞬,镇潮杖横扫而出,水纹化作一道潮锁,缠向澹台镜月持剑的手腕。
澹台镜月眼神骤冷。
“滚开!”
剑光骤然暴涨。
月白光芒如潮压下,强行撕开江老头引来的水纹。
轰——
江老头闷哼一声,唇边溢出血来。
他毕竟老了。
当年留下的旧伤没有痊愈。
这些年他又将大半心力都耗在遮掩水华气息之上。
他能挡住一时,却挡不住太久。
祝长离上前半步,似想阻止。
可他的手刚抬起,又僵在半空。
这一切,本就是他推到这里的。
澹台镜月这一剑并非冲着水华去的。
她只是想逼退江老头。
可江老头强行硬接,司海镇潮杖与月白剑光撞在一起,院中旧灯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灯火炸开。
淡蓝水纹瞬间失控。
月白剑意随之扩散。
两股力量在小院中相撞,化作一圈可怕的余波。
江老头脸色剧变。
他第一时间想回身护住水华。
可他刚被震得气血翻涌,动作终究慢了一瞬。
水华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她看见江老头回头朝她伸手。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余波轰然掀来。
水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她的身体撞破院门,越过潮湿石阶,朝村外海岸跌去。
“华华!”
江老头嘶声喊道。
澹台镜月也下意识向前一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竟然想去拉住水华。
水华在空中睁大眼。
怀里的剑脱手飞出,又被她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
海风冰冷。
潮声忽然放大。
下一刻。
她坠入了村外冰冷的海水之中。
水面轰然炸开。
月影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