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水华从海水中破浪而出。
幽蓝水光冲散夜雾,也照亮了落霞村外湿冷的石滩。
岸上的江老头看见她睁开眼,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
水华想起来了。
水华眼眶红得厉害。
她轻声喊道:
“姐姐。”
“好久不见。”
澹台镜月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那一瞬,她识海深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道裂痕自无形封印上蔓延开来。
模糊画面从裂缝中一闪而过。
可那些画面太碎了。
像隔着极厚的海雾。
她看不清,也抓不住。
澹台镜月心口刺痛,呼吸也乱了一瞬。
可她很快便强行压住那股异样。
她不能相信。
至少不能只凭几幅来历不明的画面,便相信江怀潮口中的旧事。
澹台镜月看着踏潮而立的水华,声音冷得近乎没有起伏。
“我说过了,我没有妹妹。”
水华怔住了。
眼泪几乎在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向岸边走来
“你不记得我了吗?”
澹台镜月没有回答。
水华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记得落霞村了吗?”
“你不记得江老头了吗?”
“你不记得你说过,会回来找我吗?”
每一句话落下,澹台镜月识海深处碎裂的画面也越来越多。
两个孩子坐在院门前分一条烤鱼。
年幼的水华趴在她背上,嚷嚷着要去海边抓螃蟹。
有人握着她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澹台镜月脸色一点点变白。
越是如此,她越不敢放任自己动摇。
她自幼在神宫长大。
她的记忆里没有落霞村,也没有江怀潮,更没有什么妹妹。
若这些都是用来扰乱她心神的假象呢?
镇海祭就在三日之后。
整个沧州都在等着她。
她不能因为几句旧话,便忘了神女职责。
澹台镜月低声道:“我不记得。”
水华的脚步停住了。
澹台镜月握紧手中长剑,继续说道:
“我只知道,你身上有我缺失的神格。”
“我必须取回。”
水华眼中的委屈,一点点变成了怒意。
她等了那么久。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对方却只问她要神格。
水华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幽蓝神光顺着她的手腕,缓缓缠上剑身。
剑锋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她红着眼问:
“你当年说会回来。”
“现在你回来了。”
“却是为了杀我?”
澹台镜月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无法回答。
若取回神格,真的需要水华死呢?
她不知道。
可她的沉默,落在水华眼里便成了默认。
“好。”
水华眼泪滑过脸颊。
“那你来啊!”
话音落下,她猛然踏浪而起。
轰!
落霞村外整片浅海,仿佛随着她这一脚同时惊醒。
潮水拔地而起。
数丈高的浪墙托着水华冲向岸边。
她不会剑术。
也不懂如何调动神格。
可七成海若神格本就属于她。
她心中的委屈、愤怒和难过,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最直接的潮意,随着剑锋一同压向澹台镜月。
一剑落下。
海潮如怒。
江老头脸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水华才刚刚冲破封印,便能引动如此庞大的潮势。
祝长离更是瞳孔微缩。
他终于明白,七成海若神格究竟意味着什么。
水华没有修为。
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运转灵力。
可她只需心念一动,海水便会回应。
这不是修行,是权柄。
是属于海若的天生神权。
澹台镜月抬剑迎上。
月白剑光斩入潮水。
铛——
两柄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水华没有像先前那样被一剑震飞。
幽蓝潮势从她身后不断涌来,强行撑住了澹台镜月的剑意。
可水华靠的是本能。
澹台镜月靠的却是多年修行与无数次磨炼。
水华力量更庞大,却粗糙混乱。
澹台镜月的力量远不如她,却锋利到极致,每一剑都能准确落在潮势最薄弱之处。
她被逼退数步,脚下水面剧烈摇晃。
水华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
澹台镜月冷声道:
“战斗时分心,只会输得更快。”
水华眼眶更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澹台镜月剑势一滞。
水华抓住这一瞬,抬剑横斩。
潮水化作一条长鞭,狠狠抽向她的剑锋。
砰!
澹台镜月被逼退半步。
她抬眸看向水华。
水华满脸泪痕,却仍旧执拗地握着剑。
那张脸,与识海中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一点点重叠。
一个名字几乎已经到了唇边。
华华。
可就在这一刻,远处海眼的轰鸣仿佛跨越重重水脉传来。
神宫。
镇海祭。
沧州万民。
十司祭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师傅亲手为她戴上的神女冠。
所有东西同时压在澹台镜月肩上。
她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重新恢复清冷。
水华却已经无法停下。
她不懂控制神格。
她越难过,周围海潮便越混乱。
落霞村外海面剧烈起伏。
潮水不断拍向岸边。
村内不少人家亮起灯火。
隐约有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江老头意识到不对,立刻高声喊道:
“华华,快停下!”
水华却已经听不进去。
她只想让澹台镜月想起来。
只想让姐姐承认,她不是一个偷东西的人。
她一剑又一剑攻过去。
每一剑威势都比先前更强。
可破绽也越来越大。
海水被她的情绪搅成乱流。
幽蓝神光在她周身不断闪烁,几次倒卷回体内,撞得她经脉剧痛。
水华脸色越来越白,唇边也渐渐失去血色。
澹台镜月看在眼里,眼底痛意更深。
她知道,再继续下去,水华会先被自己的神格反噬。
那股力量太强。
强到根本不是现在的水华能够承受。
澹台镜月终于不再只守。
她剑锋一转。
月白光芒陡然收拢。
原本锋锐的剑意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神宫祭纹,自她脚下一道道亮起。
【镇潮。】
随着她一剑落下,散乱海潮骤然一沉。
神宫祭纹如锁链般缠住水华周身暴走的水流,强行压制七成神格不断外溢的力量。
水华脸色一白,身体猛地僵住。
“不……”
她咬着牙,试图抬剑。
可澹台镜月已经一步踏入潮势之中。
剑光斜斩。
轰!
水华周身海潮被一剑破开。
她手中的剑被震偏。
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岸边湿冷石滩上。
幽蓝神光一阵紊乱。
水华撑着剑想站起来,可膝盖刚刚用力,便猛地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她才刚刚觉醒的神格太强。
强到她根本驾驭不了。
海潮随着她倒下,终于渐渐平静。
澹台镜月一步步走向她。
剑锋垂在身侧,月白光芒沿着剑尖一点点落下,在湿冷石滩上留下细碎水痕。
江老头脸色骤变,想要冲过去。
祝长离却下意识拦住了他。
“江怀潮!”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们都失控!”
江老头怒极,一掌将他推开。
“滚开!”
可他刚才强行硬接澹台镜月,旧伤复发,身体已经撑到极限。
这一步尚未踏稳,喉间便涌起一股腥甜。
他踉跄半步,唇角再次溢出血来。
水华抬头看着澹台镜月。
她没有求饶。只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姐姐。”
她声音很轻。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澹台镜月停在她面前。
剑尖缓缓抬起。
最后停在水华心口之前。
只要再向前一寸,便会刺入那团刚刚苏醒的海若神光。
可她的手在颤。
怎么也停不下来。
澹台镜月看着水华通红的眼睛,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识海深处,那道封印已经布满裂痕。
无数声音从裂缝后传来。
姐姐。
姐姐。
我害怕。
你不要走。
澹台镜月脸色苍白。
她握紧剑柄,逼自己不要后退。
她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澹台镜月闭上眼。
“抱歉。”
剑锋向下刺去。
江老头目眦欲裂。
“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