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出手的姜清婉
铛——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撕开落霞村外沉重的夜色。
紫雷撞上月白剑锋。
雷光沿着两柄长剑交错之处轰然炸开，细碎电弧游走过湿冷石滩，将四周尚未散尽的潮水照得一片雪亮。
澹台镜月握剑的手猛然一震。
她本就心神不稳，又在最后一刻迟疑，这一剑的力道早已散了大半。
此刻紫雷骤至，她竟被逼得向后退了半步。
月白剑锋偏开。
原本对准水华心口的那一点寒芒，也随之擦过她的肩侧，刺入石滩。
一道紫衣身影从高处落下，稳稳挡在水华面前。
姜清婉手中长剑雷光未散。
海风卷起她的发梢与衣摆，紫色雷弧缠绕剑身，映得那双眼睛冷得惊人。
她先看了一眼身后的水华。
随后，她才抬眸看向澹台镜月。
“够了。”
……
半刻钟前。
沧州东南，一处临海孤屿。
姜清婉、谢不归与云琢三人刚刚见面。
孤屿不大，四周怪石嶙峋，只有中央立着一座废弃观潮亭。
云琢仍旧是一身青衣，眉眼懒散。
他刚和姜清婉打了个招呼，远处东海深处便忽然响起一声低沉鲸鸣。
呜——
谢不归抬起眼，朝鲸鸣传来的方向看去。
姜清婉神色骤变。
几乎同一时刻，她感应到了自己留在水华那把剑上的一缕剑意。
那缕剑意原本只是为了在危急时护她一次。
可此刻，剑意正在剧烈震动。
“落霞村。”
姜清婉霍然起身。
“水华出事了。”
她没有解释更多，顷刻间便冲出孤屿。
谢不归叹了口气。
“怎么又来麻烦事了。”
他嘴上抱怨，速度却半点不慢。
云琢站在观潮亭前，看着远处不断翻涌的海雾，又感受了一下那声鲸鸣里过分古老的气息。
他眼底的散漫一点点淡去。
……
落霞村外。
水华看清挡在面前的人后，原本一直咬牙忍住的眼泪，终于掉得更凶。
“姜姐姐……”
姜清婉没有回头。
她仍旧看着澹台镜月，只低声问：
“还能站起来吗？”
水华吸了吸鼻子，咬牙道：
“能。”
她撑着手中长剑想起身。
可膝盖才刚用力，体内紊乱的幽蓝神光便猛地一冲。
水华身体一晃，险些重新栽倒。
姜清婉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那就先别逞强。”
水华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石滩上。
澹台镜月站在几丈之外，看着姜清婉。
两人此前在藏海楼中曾有过短暂交谈。
可如今，两人站在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澹台镜月缓缓拔出刺入石滩的长剑。
“姜清婉。”
“这是沧州神宫之事。”
姜清婉看了一眼水华。
“她应该不是神宫的人。”
澹台镜月眸色微沉。
她没有解释更多。
因为这一刻，解释已经没有意义。
她抬剑。
月白剑光再次亮起。
姜清婉手中紫雷剑发出一声低鸣。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雷光撕开夜雾。
紫色剑影如雷蛇游走，瞬间越过数丈石滩，斩向澹台镜月手腕。
澹台镜月横剑格挡。
铛！
两剑相击。
月白灵力如寒潮铺展，紫雷却顺着潮势强行钻入，电弧与水光同时炸开。
澹台镜月身形一转，剑锋顺势斜斩。
姜清婉没有硬接。
她向后错开半步，剑尖在地面轻点。
紫雷瞬间分作七道，从不同方向袭向澹台镜月周身。
澹台镜月白衣翻卷。
一轮水月自她身后浮现。
七道雷光落入月影之中，竟被水纹层层吞没。
可下一刻，姜清婉已经踏着雷光逼近。
剑锋直抵她眉心。
澹台镜月抬剑反撩。
两柄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紫雷与月光同时向外冲击。
石滩寸寸开裂。
江老头护着水华向后退去。
祝长离也抬手布下一层水幕，挡住四散剑气。
短短数招，两道身影数次交错。
澹台镜月虽然心乱，但修为与剑法依旧强大。
姜清婉也并非真要与她分出生死。
她的每一剑，都在逼澹台镜月远离水华。
又一次剑光相撞后，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姜清婉没有继续追击。
她看着澹台镜月，直接问道：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澹台镜月沉默。
姜清婉继续道：
“你明明下不了剑。”
“为什么还要逼自己？”
澹台镜月眼底骤然一震。
这一句话，戳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确实下不了剑，可她也不能退。
澹台镜月低声道：
“海眼异动。”
“镇海祭将至。”
“若镇海祭失败，沧州会出事。”
姜清婉反问：
“所以她就该死？”
“那沧州万民又该如何？”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祝长离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水华觉醒。
姐妹交手。
姜清婉介入。
这些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他原本只是想让澹台镜月尽快拿回水华体内的神格。
只要镜月补全自身，便能主持镇海祭，镇压海眼异动。
或许不必有人知道双生之事。
或许神宫仍旧可以维持原本秩序。
可如今，一切都失控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水华觉醒引发的异象太大。
鲸鸣响彻落霞村外海域。
七成海若神格气息毫无遮掩地外放。
整片东海水脉都在回应她。
神宫不可能察觉不到。
祝长离终于明白。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司命祭司能够压下来的。
也不是澹台镜月一个神女能够决定的。
必须请海若。
若海若依旧沉默，那便只能让整个神宫知道。
澹台镜月的目光越过姜清婉，再次落在水华身上。
水华被护在姜清婉身后。
脸色苍白。
她明明刚刚败了，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倔强地看着澹台镜月。
澹台镜月心口再次泛起刺痛。
她终于无法再骗自己。
她缓缓转头，看向祝长离。
“司命。”
祝长离心中一沉。
澹台镜月问：
“你还瞒了我多少？”
祝长离脸色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澹台镜月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澹台镜月的神色重新恢复冷静。
她收剑入鞘。
月白剑光随之散去。
“回神宫。”
祝长离抬头看她。
“镜月……”
澹台镜月声音很轻。
却压着极明显的颤意。
“我要见海若。”
她要亲口问。
为什么自己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神格会被分开。
为什么她被带入神宫，而水华被留在落霞村。
澹台镜月转身离开石滩。
水华见状，强撑着便想追上去。
“姐姐！”
可她才迈出一步，体内神格便再次紊乱，身体向前一晃。
姜清婉伸手扶住她。
“你现在追不上她。”
水华眼眶通红。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衣背影，声音轻得发颤。
“她又走了。”
姜清婉沉默片刻。
她没有说“她会回来”。
因为这种承诺，不该由她替澹台镜月说。
江老头撑着旧杖站在一旁。
方才激战让他旧伤复发，唇角还有尚未擦净的血迹。
他看着澹台镜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姜清婉扶住的水华。
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
水华神格觉醒之后，所有遮掩都已经失效。
神宫一旦知道另一位海若的存在，事情必然彻底失控。
祭司会争。
信众会乱。
如今唯一有能力压住此事的，只剩海若。
而海若的态度，也成了最重要的一点。
澹台镜月与祝长离离开落霞村。
回程途中，两人始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