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是姐姐，让我来
水华从她怀里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白了。
“姐姐。”
她慌乱地伸出手，却又不敢碰那道伤。
“你流血了。”
澹台镜月呼吸微沉。
可她只是低声道：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水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替姐姐捂住伤口，却发现黑潮之力还缠绕在血肉之间。
每一次月白神光亮起，那道伤口都会重新崩开。
“你骗我。”
水华声音发颤。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澹台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将水华往自己身后又护了一些。
祭台外围，十司仍在竭力维持阵法。
大祭司沧玄子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新的祭纹从海面升起，试图填补主阵崩裂之处。
可无论祭阵如何变化，两道海若神格都无法真正合一。
三成与七成明明同源。
每一次靠近，也都能爆发出远超寻常海若的力量。
可只要进入海眼核心，两道命格便会再次分开。
沧玄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又一次改变祭印。
可新的祭纹刚刚亮起，便被海眼深处传来的力量强行撕裂。
云琢站在祭台外围，始终看着阵法变化。
许久后，他终于淡声开口：
“不是祭法有错。”
周围众人同时看向他。
云琢目光落在祭台中央的姐妹身上。
“无论换什么祭阵，结果都不会改变。”
“只要她们还是两个人，这座阵便不会成功。”
海风骤然一冷。
沧玄子神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江老头握着镇潮杖，指节一片惨白。
谢不归皱着眉，祝长离垂下眼，十司祭司也陷入死寂。
可正是这片沉默，让江老头彻底明白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们是说……”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水华也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向澹台镜月。
“只要把神格放在一个人身上，就可以了吗？”
澹台镜月脸色骤变。
“不要胡说。”
可水华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海眼深处。
她有七成神格。
姐姐有三成。
若姐姐取走她的七成，便会成为完整海若。
若她得到姐姐的三成，也同样可以。
所谓双生海若，从一开始便不是让她们两个人共同活下去的恩赐。
而是让其中一人，成为另一人的缺失。
水华沉默片刻。
忽然伸手抓住澹台镜月的衣袖。
“姐姐。”
澹台镜月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闭嘴。”
水华眼眶发红。
“可总要有一个人——”
“我说了，闭嘴！”
澹台镜月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呵斥她。
水华整个人怔住。
澹台镜月胸口起伏。
伤口仍在不断流血。
可她看着妹妹，声音却一点点低下来。
“当年我离开，不是为了十几年后再回来杀你。”
“我不会取你的神格，也不会让你死。”
水华鼻尖酸得厉害。
“可姐姐……”
“没有可是。”
澹台镜月打断她。
“这件事，不需要你做选择。”
黑潮再次撞上祭台。
轰！
整座主祭台剧烈摇晃。
水华忽然想起听潮殿中，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她迟疑片刻，低声道：
“海若大人不是还有神格吗？”
澹台镜月猛然抬眸。
她当然明白水华的意思。
若现任海若交出神格，或许可以补足镇海祭缺少的那份完整命格。
或许她们姐妹都不必死。
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让师尊去死。
澹台镜月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现任海若将她带回神宫。
教她修行。
养她长大。
纵然封印了她关于水华的记忆，也确实替她们遮掩了十余年。
若不是海若，当年六岁的她们，早已被神宫推上选择台。
海若用自己最后的十余年，替她们拖延了这一日。
她无法为了救水华，逼师尊交出性命。
也无法为了救师尊，杀死自己的妹妹。
澹台镜月忽然发现。
命运兜兜转转，仍旧将同样的选择摆在她面前。
十几年后的今天，她仍旧不愿让任何人为自己去死。
她脸上的神情，却忽然平静下来。
水华看见她的眼神，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强烈不安。
“姐姐。”
水华死死抓住她的手。
“你想做什么？”
澹台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替水华擦去唇边的血。
又低下头，替她整理被黑潮撕乱的衣领。
水华眼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姐姐。”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姜姐姐在，大祭司也在，还有那么多祭司。”
“他们一定能想出别的办法。”
澹台镜月抬起头。
看着她。
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华华。”
这是恢复记忆之后，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
水华眼泪瞬间落下。
“我在。”
澹台镜月看了她许久。
像要把妹妹如今的模样，重新刻进记忆深处。
下一刻，她忽然抬手。
一道月白神光毫无预兆地落在水华身上。
水华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向祭台外围。
“姐姐！”
她伸手想抓住澹台镜月。
指尖却只碰到一缕从掌心滑走的月光。
砰！
水华落在祭台边缘。
一道镜月祭印随之升起，将她彻底挡在外面。
月白屏障如同一面透明水镜，隔开了姐妹二人。
水华立刻爬起，疯狂扑向祭印。
“姐姐！”
祭台中央。
澹台镜月独自站在黑潮之下。
她抬起手，主动解开自己与祭阵之间的神格束缚。
一道。
两道。
缠绕在她命格之上的祭纹接连断开。
三成海若神格失去祭阵压制，在她身后缓缓凝聚成一轮残缺月影。
沧玄子脸色骤变。
“神女殿下！”
“住手！”
祝长离也在瞬间反应过来。
“她要剥离神格！”
澹台镜月不是要继续镇海。
她要将三成神格从自己的命格中彻底剥离。
神格与血肉、神魂相连。
一旦强行剥离，她绝不可能活下来。
可只要她死，三成神格便会失去承载者，重新回归海若命轨。
而与她同源、拥有七成神格的水华，便会成为唯一承载者。
七成与三成归一。
水华将成为完整海若。
姜清婉同样察觉到她的意图。
紫雷剑瞬间出鞘。
一道雷光从外围贯穿祭阵，斩在镜月祭印上。
轰！
祭印剧烈震动。
可澹台镜月显然早有准备。
这一道祭印直接连接她身后的三成神格，姜清婉一剑之下，竟未能立刻破开。
“澹台镜月！”
姜清婉眼神冷得厉害。
“你以为你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吗？”
澹台镜月隔着祭印看向她。
她的脸已经很苍白。可声音却异常平静。
“至少水华会活。”
“沿海诸城，也会有很多人活下来。”
姜清婉冷声道：
“她不会接受。”
澹台镜月眼底轻轻一颤。
她当然知道。
水华不会愿意。
若愿意，方才便不会说让自己取走那七成神格。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不能问。
澹台镜月低声道：
“所以，我是姐姐。”
“我替她选择。”
她或许真的在逃。
逃避水华往后会不会痛苦。
逃避妹妹是否愿意背负她的死亡活下去。
她不敢问，也没有时间再问。
只要水华活着，便足够了。
哪怕她恨自己。
哪怕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
水华在祭印外疯狂撞击。
七成海若神格一次又一次轰在月白屏障上。
“澹台镜月！”
她声音已经哭得嘶哑。
“你放我出去！”
澹台镜月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如今不过半日。
她又要失约了。
澹台镜月低声道：
“抱歉。”
水华拼命摇头。
“我不要！”
“姐姐，你回来！”
“我不要你的神格！”
“我也不要变成什么完整海若！”
“我只要你！”
最后四个字，像一柄钝刀刺入澹台镜月心口。
她终于回过头。
隔着那道不断震动的月白祭印，深深看了水华一眼。
妹妹眼睛通红。
脸上满是泪水。
祭衣凌乱，长发被海风吹散。
可海眼中的黑潮已经再次升高。
祭阵核心裂痕正在迅速扩大。
没有时间了。
澹台镜月缓缓收起长剑。
她不再抵抗海眼深处传来的恐怖吸力。
月白祭衣在黑潮中翻卷。
身后三成神格化作残月，照亮她苍白的侧脸。
她转过身。
水华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离开祭台。
“姐姐——！”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神宫。
澹台镜月朝着下方海眼纵身跃下。
残月随她一同坠落。
白衣身影迅速被翻涌黑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