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她们都活着

第228章 她们都活着

海若神格化作封印的那一瞬,整个沧州都安静了下来。

云梦城外。

已经冲上城墙的漆黑潮水忽然停滞。

下一刻,潮线缓缓退去。

撞击城墙的巨浪失去力量,化作无数细碎水流,顺着青石缝隙重新落回海中。

东海深处,暴动的海兽停止嘶吼。

它们像感应到了什么,纷纷低下头颅,重新沉入幽暗海底。

覆盖天穹的黑云也开始散去。

一线微弱晨光从云层裂缝中落下,照亮沧州沿海尚未干涸的水迹。

落霞村外,倒灌进村中的海水退回浅滩。

破旧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

竹林中的两座坟仍旧安静立着,没有被浪潮淹没。

沧溟神宫主祭台上。

原本不断崩裂的祭纹,终于停止破碎。

数百根倾斜的镇海柱缓慢归位。

残留黑潮被压回海眼深处,最后一道缝隙也在完整海月化成的祭纹中缓缓闭合。

海面恢复平静。

可十司祭司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大祭司沧玄子站在破碎祭台中央。

衣袍被潮水浸透,脸色苍白。

他望着已经闭合的海眼,久久没有说话。

现任海若镇住了沧州。

却也永远留在了海眼深处。

祝长离第一个跪了下去。

随后是凌潮生、水观澜、洛沉璧,以及十司其余祭司。

神宫所有神官与弟子,也在长桥、祭塔与悬宫之间一一跪下。

沧玄子最终缓缓屈膝。

额头低垂。

“恭送海若。”

低沉声音传遍主祭台。

紧接着,千百道声音从神宫各处响起。

“恭送海若!”

一声。

又一声。

穿过神宫,传向整个东海。

可那位守护沧州数百年的神,再也没有回应。

就在众人仍跪在祭台上时,闭合的海眼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两道水光从深处缓缓浮起。

沧玄子猛然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也同时望向海眼中央。

潮水轻轻分开。

澹台镜月与水华被柔和海流托出了水面。

两人都已经陷入昏迷。

祭衣破损严重,脸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水华仍旧紧紧抓着澹台镜月的手。

澹台镜月的手指也扣在她掌心。

哪怕已经失去意识,姐妹二人依旧没有松开彼此。

“月月!”

“华华!”

江老头几乎是扑了过去。

姜清婉、谢不归与云琢也在同一时间掠上祭台。

几名神宫祭司想要接住两人,却被江老头抬起镇潮杖,一杖推开。

“滚开!”

他跪在湿冷祭台上。

双手抖得厉害。

先探水华鼻息。

很轻,但还有。

江老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又急忙转向澹台镜月。

手指放到她颈侧时,竟因为太过紧张,几次都没能探准位置。

谢不归蹲下身,握住澹台镜月手腕。

数息后,他低声道:

“还有脉搏。”

江老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她也还活着。”

谢不归又说了一遍。

“只是,伤势很重。”

江老头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身体,终于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坐在满是海水与碎石的祭台上,望着并排躺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嘴唇不断发抖。

“活着就好,都活着就好。”

姜清婉半蹲下来。

紫雷化作两道细微雷光,分别护住姐妹二人的心脉。

云琢站在一旁,低头看向已经闭合的海眼。

片刻后,他轻声道:

“她并没有彻底消失。”

沧玄子神色微动。

他立刻走到海眼前方。

司海、司命与司镜三位祭司也同时展开各自祭器,探查海眼深处。

许久之后,一轮极淡海月在海镜中浮现。

那轮海月已经不再是神格本身。

而是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古老锁链,与整个海眼命脉相连。

洛沉璧低声道:

“海若大人的神格与命格,已经彻底化成新封印。”

凌潮生闭眼感应片刻。

“只要封印还在,她便会继续镇守沧州。”

江老头抬头。

“能撑多久?”

没有人立即回答。

沧玄子看着海眼深处那轮逐渐淡去的海月。

“也许数十年。”

“也许更久。”

“但不会永远存在。”

现任海若燃尽完整命格,只是替双生海若重新争取了时间。

在新封印彻底衰弱之前,澹台镜月与水华必须真正找到共同镇海之法。

这或许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

可至少,她们终于有时间去寻找。

……

听潮殿内。

神座空无一人。

可就在大祭司带人进入殿中时,一点淡蓝水光忽然从熄灭灯芯中缓缓浮现。

水光凝成一道水符。

沧玄子伸手接住。

水符触及掌心的瞬间,现任海若最后留下的神念,便在整座神宫中响起。

“第一。”

“澹台镜月与谵台水华,皆为海若神格承载者。”

“不分主次。”

听潮殿外,所有祭司同时低下头。

神念继续。

“第二。”

“镇海之责,由两位海若共同承担。”

“十司须尽力辅佐她们掌握共镇之法。”

一些祭司神色微变。

最后一道神念传来。

“第三。”

“在双生海若真正掌握共镇之法后,水华可自行决定是否留在神宫。”

“任何人,不得强迫。”

三道遗命传遍听潮殿。

也传遍整个沧溟神宫。

众祭司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迟疑。

也有人对“不分主次”四字明显感到难以接受。

可这是现任海若最后的神谕。

无人有资格违抗。

沧玄子站在熄灭海灯之前,沉默许久。

最终,他双手捧着水符,郑重躬身。

“谨遵海若遗命。”

殿内众祭司也随之行礼。

“谨遵海若遗命。”

……

澹台镜月与水华被送入神宫内殿疗伤。

两间静室相邻。

江老头始终守在门外,一步也没有离开。

祝长离来到时,他正坐在台阶上,手中依旧握着那根旧烟杆。

祝长离在他面前停下。

“江怀潮。”

“如今之事,错在我。”

江老头没有抬头。

“你现在知道错了?”

祝长离维持着行礼姿势。

“我一直都知道。”

江老头冷笑。

“知道还做?”

祝长离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当时认为,神宫与沧州比一个人的命更重要。”

“也认为只要结果能够镇住海眼,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江老头终于抬眼看他。

眼神依旧冰冷。

祝长离低声道:

“我不求你原谅。”

“也不求水华与神女殿下原谅。”

“但从今日起,我会穷尽所有旧典。”

“我会找到双生海若真正的共镇之法。”

江老头看了他许久。

最终只冷冷道:

“找到再说。”

祝长离低头。

“好。”

……

水华整整昏睡了一日。

再次醒来时,天光正从窗外照入。

屋内很安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姜清婉。

姜清婉手里正翻着一本沧州奇闻异兽录。

似乎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她抬起头。

水华声音沙哑。

“姜姐姐。”

“姐姐呢?”

姜清婉合上书。

“在隔壁。”

水华紧紧盯着她。

像是害怕接下来听到某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姜清婉看着她。

“还活着。”

最后三个字落下,水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猛地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姜清婉没有阻止。

只提醒了一句:

“鞋。”

水华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赤着脚。

她慌乱地把鞋穿上,甚至左右都穿反了。

刚走出两步,双腿便猛地一软。

姜清婉起身扶住她。

水华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

姜清婉扶着她走向隔壁。

静室房门被推开时,澹台镜月也刚刚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背后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脸色仍旧苍白。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姐妹二人隔着不大的房间对视。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水华眼眶迅速红了,她快步走到床边。

澹台镜月刚要开口。

水华便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

“你又骗我。”

水华声音发颤。

澹台镜月没有辩解。

她只是看着水华通红的眼睛。

低声道:“对不起。”

水华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

澹台镜月沉默片刻。

“以后不会了。”

水华吸着鼻子问:

“真的?”

澹台镜月认真点头。

“真的。”

水华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扑进澹台镜月怀里。

澹台镜月背后有伤。

被她这一撞,顿时轻轻闷哼了一声。

水华吓得立刻想起来。

可澹台镜月已经抬手,将她重新抱住。

水华把脸埋在姐姐怀里。

眼泪很快浸湿了她胸前衣襟。

“我好想你。”

澹台镜月眼眶也渐渐发红。

她轻轻拍着水华后背。

与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我知道。”

“姐姐知道。”

门外。

江老头一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立即进去。

只隔着半掩的房门,听着屋中水华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原以为。

这一辈子都再也看不到两个孩子坐在一起。

可如今,她们终于都回来了。

江老头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嘴里却压低声音骂道:

“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屋中,水华耳朵一动。

她立刻从澹台镜月怀里抬起头,大声喊道:

“江老头!”

“你躲在外面干什么?”

门外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片刻后,江老头板着脸推门进来。

“谁躲了?”

“老头子只是路过。”

水华红着眼睛哼了一声。

“在门口路过这么久?”

江老头脸色一黑。

“刚醒就顶嘴。”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他说着走到水华身边,抬手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刚醒就乱跑。”

“你是不是嫌命长?”

水华捂着头,立刻委屈地看向澹台镜月。

“姐姐!”

“他又打我!”

澹台镜月看着这一幕。

一切熟悉得像是她从未离开过落霞村。

那些被封存多年的旧日时光,终于在这一刻重新与眼前重叠。

澹台镜月沉默片刻。

随后轻声开口:

“外公。”

江老头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背影也骤然僵住。

他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

澹台镜月看着他,又喊了一声。

“外公。”

江老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许久以后,他才粗声粗气地开口:

“听见了。”

“听见了。”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可眼眶早已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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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本姑娘一剑送你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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