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西比西比

第240章 西比西比

施耐德·冯·马尔肖恩少校站在卫戍司令部三楼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史塔西城——或者说,大部分人现在仍然习惯称呼的“新希望市”。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下午四点半,街灯就已经次第亮起,在积雪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座城市是他出生的地方。四十年前,他父亲在老城区的手工作坊里为德伦特兰商人缝制皮具,母亲在集市上贩卖腌菜。他是典型的“作坊主的雇员的孩子”,一个在窄巷和市井中长大的平民。

转机出现在近十年前。

汉斯·伯格曼专员出使中部海域归来,带回了第一批“现代武器”。在那个里得尔连二手T-55都嫌贵的年代,伯格曼带回来的自动步枪、机枪、火箭筒,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年轻人眼红。

马尔肖恩当时二十三岁,在码头当装卸工。他靠着一副好口才和机灵的头脑,说服了征兵站的军官,说自己“在集市帮父亲谈生意时练就了眼力,能在三百米外分辨山羊毛和绵羊毛”。那军官被逗笑了,把他塞进了新编的第3步兵营。

在部队里,马尔肖恩确实展现了天赋——枪打得准。不是神枪手那种准,是稳定、冷静、能在心跳间隙扣动扳机的准。三个月后,他成了班长。六个月后,排长。

然后,全球化来了。

德伦特兰的技术顾问、军团的二手装备、克桑提尼亚的训练手册,像潮水一样涌入这个闭塞的联邦国家。里得尔开始了所谓的“全面军事现代化”,其实不过是把旧军队打散重组,换上听起来更时髦的编制。

在这场混乱中,马尔肖恩抓住了机会。他那个排被划入了新成立的“首都戍卫旅”,负责卫戍司令部周边区域的安保。职位没变,还是排长,但驻地换到了史塔西城最核心的街区——军官俱乐部对面。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艾米丽·弗里曼。

第一次见到艾米丽是在军官俱乐部的春季舞会上。马尔肖恩作为执勤军官在场边维持秩序,看着那些穿着旧帝国时期礼服的高级军官和他们的家眷在舞池中旋转。

艾米丽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她父亲——韦伯·弗里曼师长身边。弗里曼是西冰库党的老牌军事贵族,家族在海军和陆军中都有深厚根基。艾米丽是独女,刚在德伦特兰完成学业回国。

马尔肖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等到舞会中场,艾米丽独自走向露台时,跟了上去。

“小姐,外面风大。”他递上自己的军官外套,“如果不介意的话。”

艾米丽转过头,打量着这个陌生军官。马尔肖恩穿着熨烫笔挺的制服,肩章是少尉——在将星云集的场合里毫不起眼,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市井出身的男人特有的机敏和韧性。

“谢谢。”她接过外套披上,“你是……”

“施耐德·冯·马尔肖恩,首都戍卫旅第3营1连1排排长。”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负责今晚的安保。”

“排长亲自在露台执勤?”

“确保每一位贵宾的安全是我的职责。”马尔肖恩微笑道,“包括防止有人着凉。”

艾米丽笑了。那是马尔肖恩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可以靠胆量和脸皮争取。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利用执勤之便“偶遇”,托关系搞到德伦特兰最新出版的诗集送到弗里曼家,甚至在一次实弹演习中故意“失手”,让一发偏离靶心的流弹击中了艾米丽马车旁的树干——然后他亲自带队“排查安全隐患”,护送了受惊的艾米丽回家。

韦伯·弗里曼起初对这个平民出身的少尉嗤之以鼻。但马尔肖恩太会做人了。他在弗里曼视察部队时,让自己那个排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训练水准;在军官会议上,总能说出让弗里曼脸上有光的建议;甚至在一次西冰库党内部的聚会上,他靠着一手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皮革保养知识,帮弗里曼修复了祖传的骑兵马鞍。

“这小子,”弗里曼后来对同僚说,“虽然出身低,但脑子灵光,知道分寸。”

一年后,马尔肖恩和艾米丽在史塔西大教堂结婚。婚礼上,弗里曼拍着女婿的肩膀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自己人。”

弗里曼确实没有食言。婚后六个月,马尔肖恩从上尉直接晋升少校,调任首都卫戍司令部作战处副处长。三年后,他成了史塔西城卫戍旅旅长——名义上是旅,实际编制接近一个加强团,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装甲连、一个炮兵连,总兵力两千四百人,负责首都核心区域的防卫。

这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平民出身,三十四岁当上首都卫戍旅长,岳父是西冰库党在军方的实权人物,妻子温柔贤淑,儿子刚满周岁。

然后,长弓溪谷的战火燃起,一切都开始崩塌。

“奥斯特维党已经疯了。”

史塔西党地下指挥所里,前内政部长卡尔·海因里希盯着马尔肖恩,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这里是城西一家废弃的印刷厂地下室,空气中还弥漫着油墨和纸张腐朽的气味。

“索科洛夫宣布紧急状态,逮捕了我们十七名核心成员,查封了党部。”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现在他又要调军队去西冰库地区‘维持秩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战。”马尔肖恩平静地说,“意味着史塔西城会成为下一个科尔马。”

“所以我们必须行动。”海因里希身体前倾,“你是现在首都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旅级指挥官。灰狼部队在城东,你的卫戍旅在城中心,弗里曼的第9师在城西和北郊。如果我们三家联手……”

“所以我们必须行动。”海因里希身体前倾,“你是现在首都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旅级指挥官。灰狼部队在城东,你的卫戍旅在城中心,弗里曼的第9师在城西和北郊。如果我们三家联手……”

“我岳父那边,我会去谈。”马尔肖恩说,“但我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事成之后,史塔西党和西冰库党必须共享权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当棋子。”

海因里希笑了:“马尔肖恩,如果这次成了,你就是拯救首都的英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位置?”

“我要国防部。”马尔肖恩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或者至少,陆军司令部。”

海因里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从印刷厂出来,马尔肖恩直接驱车前往城西的第9师师部。

韦伯·弗里曼在办公室里等他。老将军站在军事地图前,背对着门口,肩膀有些佝偻。

“父亲。”马尔肖恩关上门。

“艾米丽和孩子已经送走了。”弗里曼没有转身,“我安排他们去了德伦特兰的庄园。如果事情失败……”

“不会失败。”马尔肖恩走到地图前,“灰狼部队只有三百人,虽然精锐,但分散在三个据点。我的卫戍旅有两千四百人,您的第9师在城郊有八千。兵力对比是三十比一。”

“但索科洛夫控制了国防部和总参谋部。一旦他下令前线部队回援……”

“回不来。”马尔肖恩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东部驻防区回史塔西城,必须经过第7师、第11师、第4装甲旅的防区。这三支部队的指挥官,两个是西冰库党的人,一个是史塔西党的人。他们会‘配合检查’、‘核实身份’、‘补充给养’——拖上十二个小时,足够了。”

弗里曼终于转过身。他看着女婿,眼神复杂:“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一旦失败,我们都会被吊死在议会广场。”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马尔肖恩说,“奥斯特维党会把整个国家拖进地狱。索科洛夫已经说了,他宁愿让里得尔‘完蛋成一个整体’。父亲,您愿意看着西冰库变成第二个科尔马?”

弗里曼闭上眼睛。许久,他缓缓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马尔肖恩说,“第一,您的第9师要控制住城西和北郊的所有要道,阻止任何外部部队进入城区。第二,我需要您派一个装甲营给我,加强突击力量。”

“坦克?”

“T-72,至少十辆。”马尔肖恩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灰狼再能打,也撕不开坦克装甲。”

中部海域历12月12日,凌晨三点。

史塔西城卫戍旅的士兵们被紧急集合的哨声惊醒。他们在营房里穿戴装备,领取弹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军官们只说“有紧急任务”。

马尔肖恩站在旅部指挥车前,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夜色中集结。步兵登上卡车,装甲车发动引擎,十辆从第9师调来的T-72坦克排成纵队,柴油机的轰鸣在冬夜里格外刺耳。

“旅长,各营报告,准备就绪。”参谋长递过来一份清单。

马尔肖恩扫了一眼:“按计划,出发。”

部队分成三路:

第一路,由他亲自率领,包括装甲连和两个步兵营,目标是国会大厦、国家广播电视台和国防部。

第二路,由一个副旅长指挥,加强了一个坦克排,直扑灰狼部队在城东的主要据点——原内务部特训基地。

第三路,作为预备队,控制城中心的交通枢纽和通信中心。

凌晨三点四十分,第一路部队抵达国会广场。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冬夜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国会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窗户里零星亮着几盏灯——那是值班人员。

马尔肖恩从指挥车上下来,对装甲连长做了个手势。

两辆T-72转动炮塔,对准国会大厦的正门。

“开火。”

第一发125毫米高爆弹击中大门,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广场。厚重的橡木门像纸片一样被撕裂,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

枪声随即响起。国会卫队从建筑里冲出来,试图组织抵抗,但面对坦克和装甲车的火力,他们的轻武器显得可笑而无力。

战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

马尔肖恩踏过废墟走进国会大厦时,里面已经基本被控制。士兵们正在逐个房间搜查,把躲在里面的议员和工作人员押出来。

“找到索科洛夫了吗?”他问。

“还没有,旅长。可能在地下室,或者……”

话音未落,地下室方向传来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马尔肖恩拔出手枪,带着一队士兵冲了下去。

在地下三层的安全屋里,他们找到了弗拉基米尔·索科洛夫。

这位奥斯特维党党魁、现任总理,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他身边只有四个保镖,每个人都受了伤。

“马尔肖恩。”索科洛夫认出了他,“史塔西城的平民小子,弗里曼的女婿。我早该想到的。”

“放下武器,总理先生。”马尔肖恩说,“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索科洛夫笑了,笑声干涩,“不,这只是开始。你们史塔西人和西冰库人,以为赶走了奥斯特维党,就能独善其身?洛林的坦克还在向东推进,德伦特兰已经抛弃了我们,军团……军团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

他举起手枪,但不是对准马尔肖恩,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告诉彼得罗夫,”索科洛夫说,“奥斯特维人的血,不会白流。”

枪响了。

凌晨四点二十分,国家广播电视台。

马尔肖恩走进演播室时,技术人员已经就位。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军装,抚平衣领上的褶皱,然后坐在主播台前。

红色信号灯亮起。

“全体里得尔公民,我是施耐德·冯·马尔肖恩少校,首都卫戍旅旅长。”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整个国家,传到每一个还在收听的收音机里。

“今天凌晨,我们采取必要行动,制止了一场将导致国家彻底毁灭的灾难。前总理弗拉基米尔·索科洛夫及其奥斯特维党核心成员,在企图动用军队镇压其他地区、挑起全面内战时,已被控制。索科洛夫本人负隅顽抗,已自杀身亡。”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个消息沉淀。

“根据《宪法》紧急条款,在国家元首缺位且无法正常产生继任者时,由最高军事委员会临时接管国家权力。我宣布,即日起成立临时军事委员会,成员包括史塔西党、西冰库党及军队代表。委员会的首要任务有三项——”

“第一,恢复宪法秩序,释放所有被非法拘押的政治人士。”

“第二,对奥斯特维党在执政期间的违法行为进行彻底调查和清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与洛林共和国进行停战谈判。”

说到这里,马尔肖恩抬起头,直视镜头。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刚发动了政变的军官,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

“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流了太多的血。里得尔需要和平,需要重建,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临时军事委员会将尽一切努力,在保障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前提下,与洛林达成停火协议。”

“在此,我呼吁所有里得尔军人保持克制,服从临时军事委员会的命令。任何试图继续战斗、破坏和平进程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叛乱。”

“我也呼吁全体公民保持冷静。街道上将实施宵禁,请配合军队的检查。食品和药品供应会尽快恢复。”

“最后,我要说的是:里得尔不会灭亡。我们经历了战火,经历了分裂,经历了背叛——但我们还在这里。这个国家属于所有里得尔人,无论他来自奥斯特维、史塔西还是西冰库。从今天起,让我们学会共存。”

信号切断。

马尔肖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参谋长走进来,低声报告:“灰狼部队的据点已经拿下,抵抗比预计的强烈,但我们有坦克……他们输了。国防部也控制了,总参谋部正在接收。”

“伤亡呢?”

“我们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灰狼部队……基本被全歼。”

马尔肖恩闭上眼睛。三十七条命,为了什么?为了权力?为了生存?还是为了这个正在崩塌的国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施耐德·冯·马尔肖恩不再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幸运儿,不再是靠着岳父提携的少校旅长。

他是政变者,是临时军事委员会的实际掌控者,是这个破碎国家的——至少是暂时的——主人。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来了,但史塔西城——不,是整个里得尔——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模样。

西比西比,库跌塔。

革命,或者说叛乱,已经完成了它的血腥使命。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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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我能召唤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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