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司会审
京城的繁华与喧嚣,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暂时离开而停歇,反而在某些领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这几日,连市井百姓都察觉出宫里的气氛不太对。
茶余饭后的谈资,转移到了金銮殿上的每日一吵。
原因无他,逍遥王小世子赵瑞杀人案,已然成了朝堂上最炙手可热、也最让皇帝头疼的焦点。
每日天不亮,左副都御史王大人,必定是第一个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身穿素服、披头散发地跪在宫门外,直到早朝开始。
一进大殿,不等皇帝开口,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开始他每日例行的哭诉:
“陛下!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
老臣年近半百,膝下唯有孽子一根独苗,虽不肖,可也是我王家三代单传的香火啊!
如今……如今竟被那逍遥王府的世子,活活打死在南风馆那等污秽之地!
死状凄惨,死不瞑目啊陛下!”
王大人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悲怆,感染力极强。
“人证物证确凿,赵瑞就在现场,凶器在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京兆尹府受理了案件,却迟迟不判。
求陛下明正典刑,速速将凶手明正典刑,以慰我儿在天之灵,以正国法朝纲!
若不能严惩凶手,老臣……老臣也无颜苟活于世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发挥御史的“专业特长”。
引经据典,从《大周律》到圣人教诲;从君臣大义到人伦天道。
逻辑严密,言辞犀利,将赵瑞的行为上升到戕害忠良之后、藐视国法、败坏皇家声誉、动摇国本的高度。
那嘴皮子,简直能把死人说话,活人气死。
煽动得不少官员,纷纷露出愤慨之色,小声附和。
另一边的逍遥王,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平日里经营的那副“闲散王爷”、“与世无争”的面具,在这些日子早已破碎殆尽,只剩下焦躁、愤怒和极力维持的体面。
他自然不能任由左副都御史“污蔑”自己的宝贝孙子,每次王大人哭诉完,他必定立刻出列反驳。
“陛下明鉴!”
逍遥王强压着火气,声音却仍带着激动。
“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瑞儿虽顽劣,但绝无害人性命之心!
定是有人暗中设计陷害!或是那王衙内行为不端在先,逼得瑞儿不得不自卫!
现场情形混乱,必有隐情!恳请陛下下旨,详查!重查!”
他试图打感情牌,老泪纵横:
“老臣就这一个孙子啊!自幼失怙,是老臣一手带大,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一时糊涂……
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为皇室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啊陛下!”
皇帝听着两边的吵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闻言,只是不痛不痒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
“王爱卿痛失爱子,朕心甚悯。
王爷舐犊情深,朕也理解。
只是……巧了不是,王爱卿方才也说了,他就一个独苗苗。
你们两家,都是独苗,这让朕,很是为难啊。”
这话一出,逍遥王脸色一僵,感情牌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还隐隐被将了一军。
你家是独苗,人家死的也是独苗,凭什么你家的独苗就更金贵?
见感情牌无效,逍遥王又想迂回,提出想见见被关在诏狱的孙子赵瑞。
皇帝眼皮都没抬,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
“王爷放心,赵瑞关在昭狱,有顾卿的人看着,安全得很。
顾卿办事,向来稳妥,定会‘善待’他这位表弟的。
王爷就不必忧心了,静候京兆尹府审理结果便是。”
“善待”两个字,皇帝说得意味深长。
逍遥王听得心头火起,又不敢发作,就因为是昭狱,他才着急!
知道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案子按程序走,不给他私下运作的机会。
他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退回班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逍遥王心里憋闷得要吐血。
他本来还盘算着,趁着顾桎那心尖尖重伤昏迷、焦头烂额之际,暗中搞点小动作。
谁承想,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孙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杀谁不好,偏偏杀了左副都御史的儿子!
那老王头是个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软硬不吃的主儿。
还是个御史,有风闻奏事、弹劾百官之权,嘴皮子又厉害,如今死了独子,更是豁出去了。
日日上朝如同拼命,不把他孙子弄死决不罢休的架势。
每日上朝,他既要维持皇家王爷的体面,不能像王大人那样撒泼打滚。
又要隐忍克制,不能落下“仗势欺人”、“包庇凶犯”的口实。
还得绞尽脑汁,在言语间为自己孙子博取一线生机。
几天下来,心力交瘁,肉眼可见地憔悴苍老了许多。
连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一旁看戏的太子,瞧着逍遥王那副强撑的狼狈样,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当然,这同情极其有限。
案子涉及皇室宗亲,又不能明显偏袒,以免寒了御史言官的心,落下口实。
皇帝被吵得烦了,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一日,在左副都御史又一次声嘶力竭的哭诉和逍遥王苍白无力的辩驳后,皇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此案案情复杂,牵扯甚广,又涉及宗室。
为示公允,避免偏私,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务必查清事实,依律而断,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退朝!”
旨意一下,朝堂为之一静。
三司会审,程序最严,也最难做手脚,基本断了逍遥王想靠身份和人情翻案的念想。
左副都御史虽然还想立刻判赵瑞死刑,但能进入三司会审程序。
至少说明皇帝没有包庇之意,也算阶段性胜利,终于收了哭声,叩首谢恩。
逍遥王则面如死灰,知道事情越发棘手了。
然而,当这道旨意一颁布,有一个人懵了。
大理寺少卿——裴琰。
他刚刚还混在百官之中,津津有味地听着左副都御史和逍遥王每日的“对口相声”。
心里点评着双方的演技和话术,暗叹这瓜真是越吃越有味儿。
结果早一转眼,就成了切瓜的刀!!!
裴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果然!吃瓜不能靠太近!
靠太近真的会溅一身血——啊不,是惹一身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