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公开审理
当那烫手的卷宗,被大理寺卿“郑重其事”地交到裴琰手里时。
裴琰只觉得双臂一沉,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抬头看向自己那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此刻却一脸“委以重任、我看好你”表情的上司。
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
“大、大人,”
裴琰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此案关系重大,牵连皇室与重臣,下官……下官资历尚浅,经验不足,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啊!
还是由大人您亲自坐镇,下官从旁协助……”
“诶——”
大理寺卿拖长了调子,摆手打断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裴琰拍趴下。
“裴少卿不必过谦!谁不知道你年轻有为,断案如神,更难得的是……刚正不阿,不畏权贵!
此案交给你审理,本官最是放心不过。
至于本官嘛,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种需要连日审案、劳心劳力的活儿,实在是力不从心喽。
你就放手去干,有本官,啊,还有太子殿下,在后面给你撑腰呢!”
说完,也不等裴琰再推辞,大理寺卿便背着手,迈着方步,优哉游哉地踱出了值房,留下裴琰一人对着那堆卷宗发呆。
裴琰看着上司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这烫手山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老奸巨猾!
他愁眉苦脸地坐回椅子,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卷宗,
映入眼帘的就一些,不堪入目的,现场描述字眼。
以及赵瑞那些乱七八糟的供词,混乱的现场记录,还有双方家属咬牙切齿的控诉……
裴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案子简直是狗咬狗一嘴毛,理不清还惹一身腥!
怎么审?
就在裴琰抓耳挠腮、恨不得撞墙的时候,文墨带着救命的曙光来了。
“裴大人,”
文墨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
“太子殿下有请,请大人移步一叙。”
裴琰一愣,太子找他?
难道是为了这案子?
他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整理衣冠,跟着文墨出了大理寺。
马车没有去东宫,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外一处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私人庄子。
太子赵应淮正坐在临水的一座敞轩里,正姿态悠闲,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杯。
与裴琰那一脸“天要亡我”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裴琰连忙上前行礼。
“裴卿来了,坐。”
太子头也没抬,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清茶推过去。
“尝尝,新到的雨前龙井。”
裴琰哪里有心思品茶?
他如坐针毡,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却眼巴巴地看着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仿佛没看见他的焦急,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才悠悠开口:
“裴卿接手赵瑞的案子了?”
“是,殿下。”
裴琰连忙放下茶杯,苦着脸。
“怕得罪人?怕审不出‘公允’,两头不讨好?”
太子替他说出了心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琰讪讪地点头:“殿下明鉴。这案子……它本身就……”
“本身就一团乱麻,狗血淋头,是吧?”
太子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用寻常法子审。”
裴琰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还请殿下示下!”
太子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缓声道:
“此案,舆论汹汹,民情沸腾。逍遥王想捂,捂不住。左副都御史想快刀斩乱麻,也难。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殿下的意思是……”
“公开审理。”太子吐出四个字。
裴琰一愣,公开审理?
太子看出他的不解,继续道:
“不是一般的公开。
是彻头彻尾的、毫无保留的公开。在京城最开阔的广场,搭起高台。
审理过程,全程对百姓开放,允许他们远远围观。
传唤证人、出示证物、甚至验尸、验伤,所有步骤,都在高台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裴琰听得眼睛渐渐睁大。
“这就不再仅仅是你们三司官员在审判了,”
太子目光深远,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是将审判权,部分交给了‘万民’,交给了‘舆论’!
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任何细微的偏颇、不公、或者想隐瞒的细节,都将无所遁形。
是非曲直,让证据说话,也让万民的眼睛来监督!
如此一来,最后无论做出什么判决,谁还敢说半个‘不’字?说你们偏袒?说朝廷不公?”
裴琰听完,只觉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高啊!
实在是高!
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个“公正”的主审官即可!
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殿下英明!”裴琰激动地差点站起来,脸上愁容一扫而空,只剩下敬佩。
“此计甚妙!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这就回去准备,搭建高台,张贴告示!”
“嗯。”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公开审理,尤其是当众验尸验伤,对仵作的要求极高。
不仅手艺要精,胆色要足,更关键的是,要能顶住压力,实话实说。
而且,他说出的话,要能让百姓信服,让逍遥王和左副都御史都挑不出刺来。
寻常的仵作,恐怕难当此任。”
裴琰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殿下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有一个人,最合适不过。”
裴琰听得心痒难耐,急问:“是谁?”
太子缓缓吐出三个字:“胡神医唯一亲传弟子,张、二、一。”
裴琰一愣,自然知道这人是谁,也知这人的碎嘴子特点。
当下感慨,还得是太子啊,懂怎么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