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高台公审
公开审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太子的暗中推动和裴琰的积极运作下,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短短两日,城中心最开阔的承天广场上,一座结实高大的木台便拔地而起。
四周用绳索和木栏隔开,留出通道和警戒区域。
告示贴满了各处的城门和闹市,将三司会审、公开验看、万民监督等字眼写得明明白白。
引得无数百姓翘首以盼,议论纷纷,简直比过年看大戏还要期待。
等到逍遥王府和左副都御史府得到确切消息,想要阻止或施加影响时。
皇帝的明发旨意已经下达,木已成舟,再无转圜余地。
双方只得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准备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公开处刑”。
朝中其他官员,尤其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那些被硬拉来“陪审”的官员们。
得知这“高台公审”的主意是裴琰搞出来的,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私下议论时无不感慨:
“到底是裴太师的儿子,这脑子就是活络!胆子也大!
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另一边,张二一的“邀请”过程,则充满了戏剧性。
当裴琰带着太子的口谕和卷宗,找到正在顾桎府上埋头研究药方、顺便“照料”他那些宝贝药材和毒虫标本的张二一时。
张二一听说是让他去给死人验尸,还要当众验看赵瑞那不可言说的伤势。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去不去!
天菩萨!
验尸?还验那种伤?
还要当着那么多人嘞面?
裴大人您可饶了我吧!
我师傅让我研究药方,我忙得很!
没得空去管那些乱七八糟嘞事!
再说了,验尸有仵作,找我一个大夫做哪样?”
裴琰早有准备,也不强求,只是将那份只记载了案件前半段。
包括赵瑞如何“巧遇”王衙内妻子、如何“仗义执言”、两人如何在“怜玉馆”包房内发生冲突等的卷宗。
“不小心”掉在了张二一正在翻阅的医书旁边。
张二一本来没在意,但眼角余光瞥到“南风馆”、“争风吃醋”、“全武行”等字眼。
又看到“赵瑞”、“王衙内”这两个最近在京中八卦榜上高居不下的名字。
那强烈的好奇心和对“疑难杂症”的本能探究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装作不在意地挪开目光,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往那卷宗上瞟。
裴琰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烦恼地叹息:
“唉,这张大夫不愿去就算了。
只是可惜了这案子,里面好些细节,真是闻所未闻,尤其是关于那伤……
啧啧,连经验最老道的仵作看了都直摇头,说从未见过如此……
本来还想请张大夫这等神医高徒去掌掌眼。
说不定能从医理上看出些寻常仵作看不出的门道。
也好还死者一个公道,让真相大白……算了算了,我再去寻别人吧。”
说着,就要去拿回那半份卷宗。
“哎!等等!”
张二一连忙按住卷宗,眼睛发亮,嘴上却还矜持着,
“裴大人,您勒是说……那伤很奇特?”
“何止是奇特!”
裴琰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简直是……匪夷所思!
具体的,非得亲眼验看,并结合前后情形,才能推断。
可惜啊,没有张大夫这样的高手……”
张二一被他说得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看到卷宗后半部分和尸体。
他急道:
“那后半部分卷宗呢?尸体现在在哪点?验伤记录详细不?”
裴琰两手一摊,无奈道:
“后半部分?那得等正式开审,所有证物、验伤记录齐全了才能看到。
尸体自然是由三司共同封存看守。
至于详细的验伤记录,之前的仵作水平有限,记录得不清不楚。
所以太子殿下才说,非得请张大夫您这样的圣手出马,才能验个明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张大夫,您就帮帮忙吧?这也是为了司法公正,惩恶扬善啊!”
张二一纠结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他既好奇那“奇特”的伤势,又想看完整的卷宗和后续,可又实在不想去那人山人海的地方。
就在这时,文墨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传达了太子的“口谕”:
“张大夫,殿下让奴才问您,这案子里的伤,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是自卫反击,还是被迫受害?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形?
殿下说,想知道后续究竟如何,非得您亲自去验看那尸体和活人的伤势,结合您的医术,才能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殿下还说了,若是张大夫能验明真相,便是为朝廷、为百姓立了一大功,殿下必有重谢。”
太子殿下的亲自过问和“重谢”的承诺,加上那挠心挠肺的好奇心,终于彻底击垮了张二一的防线。
他一拍大腿:
“得!验就验!天菩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儿搞出勒种伤来!
裴大人,说好了啊,验完你得把完整卷宗给我看!”
裴琰心中大石落地,连连答应:
“一定一定!有劳张大夫了!”
看着张二一摩拳擦掌、开始翻箱倒柜准备“验伤利器”的背影,裴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嘀咕:
还得是太子殿下啊!
拿捏人心,精准无比!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果然,在殿下面前,我就像个陪衬的小丑。
审案当日,承天广场。
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广场四周的酒楼茶肆,尤其是正对高台的那几座,早早被包了个干净,价格翻了几番依然供不应求。
普通百姓则将高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高台之上,主审官大理寺卿端坐正中,刑部、都察院的陪审官员分坐两侧,个个面色肃然,心里却各有盘算。
台下两侧,分别设了原告和被告的席位。
左副都御史王大人依旧一身素服,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台上。
逍遥王则强作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面皮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带人犯——赵瑞!”
随着一声高喝,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上了高台。
正是逍遥王小世子赵瑞。
多日牢狱之灾,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和恐惧,早已将这位昔日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摧残得不成人样。
他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被带上高台时。
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和台上威严的官员,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全靠两边的锦衣卫架着。
一番例行的身份核实、宣读诉状、被告人陈述后,赵瑞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完整的,只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他先动手”、“他逼我的”
之类的车轱辘话,逻辑混乱,颠三倒四。
逍遥王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几次想出言提醒或代为辩解,都被主审官身后的裴琰以“被告需自行陈述”为由制止。
眼看孙子就要被这阵势和自身的心虚压垮,逍遥王把心一横,猛地起身,对着台上高声道:
“主审大人!本王有话要说!
瑞儿他年轻识浅,定是受人蛊惑挑衅!
那王衙内素行不端,逼迫在先,瑞儿纯属自卫反击,一时失手!
此中必有隐情!单凭瑞儿慌乱之词,不足为信!
本王要求——验伤!
验看瑞儿身上的伤痕,以证明他当时遭受了何等的攻击和逼迫!
也请验看王衙内的尸身,看看其伤势是否与瑞儿所述相符!”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想把“自卫反击”坐实。
裴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和两侧陪审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王爷所言,不无道理。为求公正,自当验看。来人,请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