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请教
文墨一直候在门外,见太子脸色黑沉、杀气腾腾地走出来,吓了一跳。
连忙跟上,小声问:
“殿下,怎么了?”
太子一边疾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冷声问:
“前几日让你去查楚怀,还有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文墨心中一凛,知道殿下这是动真怒了,连忙回道:
“回殿下,人已经找到了,是楚怀瑾早年在家乡与一富户之女有些牵扯、后来进京备考又收了人家资助、却对婚约含糊其辞。
今日之内,风声应该就能传到林府相熟的几位夫人耳中。
另外,那富户老家也派人去了,不日便会有人上京‘寻亲’。”
太子听完,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
“尽快!务必要在林家点头之前,让林夫人知道她看中的‘佳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是!奴才明白!”
太子顿了顿,又道:
“去,将孤书房里那套前朝孤本的《星宿图说》。
还有库房里那对羊脂玉的镇纸、一方澄泥砚,一并取来,包装好。”
文墨一愣:“殿下,这是……”
“去林府。”
太子吐出三个字,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锐气。
“就说孤近日偶得遗本,有些星象上的疑问,特来向林监正请教。”
文墨不敢多问,立刻小跑着去准备了。
不多时,太子便带着礼物,出现在了林府门前。
门房见是太子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进去通报。
林监正闻讯,也是惊讶不已,连忙整了整衣冠,赶到前厅迎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林爱卿不必多礼。”
太子笑容和煦,亲手将林监正扶起,示意文墨将礼物奉上。
“孤近日偶然寻得一本前朝关于星宿分野的图说孤本,其中有些记载与现今流传的星图颇有出入,百思不得其解。
早就听闻林爱卿乃此道大家,特来请教,还望林爱卿不吝赐教。”
林监正一听是星象古籍,眼睛顿时亮了。
又见太子态度如此谦和诚恳,心中那点因太子突然到访而产生的忐忑消散了大半,连忙道:
“殿下过誉了,微臣愧不敢当。能得见前朝遗本,乃微臣之幸。殿下请上座,容微臣一观。”
两人在正厅分宾主落座。
太子将《星宿图说》递给林监正。
林监正小心翼翼地翻看,越看越是激动,连连赞叹:
“妙!妙啊!此本记载果然与寻常不同,此处分野对应….
殿下请看此处紫微垣的偏移,似乎与前朝一次地动有关。
后世星图皆以此为准做了调整,但此本却保留了震前原貌。
珍贵,太珍贵了!殿下是从何处寻得?”
太子微笑:
“机缘巧合罢了。孤对星象只是略知皮毛,倒是林爱卿一番解说,让孤茅塞顿开。
依爱卿看,这紫微垣偏移,是否可对应人间帝王更迭、或地气流转?”
他恰到好处地提出疑问,又能在林监正解释时,适时地接上话头,或表示赞同,或提出更深层次的联想,引着林监正将话题深入。
他学识渊博,虽不专精星象,但涉猎极广,谈吐不凡,每每发言,都能切中要害,让林监正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一个下午,就在这“高级捧哏”与“专业大佬”的一问一答、深入探讨中飞快过去。
林监正说得口干舌燥,却精神亢奋,只觉得与太子交谈,如饮醇酒,酣畅淋漓。他心中对太子的印象更是拔高了一大截:
没想到太子殿下不仅政务娴熟,连这等偏门学问也如此精通,谈吐见识远超同龄人,真乃高山流水遇知音!
不愧是我朝储君,就是博学多才,深不可测!
后院,林夫人正和女儿林菡在小花厅里喝茶闲聊。
隐隐约约能听到前厅传来的、自家老爷那因为兴奋而比平时高了几度的谈笑声。
以及太子殿下那清朗温润、不疾不徐的应和与引导声。
两人似乎聊得极为投机,茶水都续了好几壶了。
林夫人侧耳听了听,忍不住对女儿感慨道:
“你听听,你爹这嗓门,怕是整个府邸都听见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对星象也这么有研究,能跟你爹聊这么久,还把你爹哄得这么高兴。”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敬佩和微妙的神情,压低声音对林菡道:
“娘怎么觉着,太子殿下这懂得,是不是有点太偏了?
连你爹那些神神叨叨的星宿都门清,啧,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是个‘神棍’啊!”
“母亲!”
林菡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被母亲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制止,脸颊微红。
“您慎言!怎可如此议论太子殿下!”
林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掩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外人,才拍了拍胸口,岔开话题:
“咳,娘就是随口一说。
对了,菡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娘瞧着那楚探花,人是不错的。
仪表堂堂,学问极好,这次春闱是探花,前途无量。
为人处事也周到,前日遇见,说话办事都很得体。
就是家境清寒了些,但也是正经的耕读世家出身,家风是好的。
有我和你爹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嫁过去,断不会受委屈。
过两日,娘带你去大佛寺上香还愿,你若愿意,娘可以安排你们,先接触聊聊,看看性情是否真的相合。
若你觉得不行,咱就再看,反正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娘一定要给你挑个最合心意的,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
林菡被母亲说得低下头,脸颊更红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楚怀清俊的眉眼、温和有礼的谈吐,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含蓄却带着欣赏的目光。
这确实是母亲为她寻摸的、各方面都堪称“良配”的人选,也是她自己心中隐隐属意的那种谦谦君子。
她心中羞涩,又有些对未来隐隐的期盼,迟疑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
“但凭母亲做主,女儿,愿意先见见。”
林夫人见女儿点头,心中大定,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那娘就去安排!”
前厅,眼看着日头西斜,厅内已经点起了灯。
林监正和太子从天象聊到地理,从古籍谈到朝政,茶水续了不知道第几壶,林监正觉得该聊的、能聊的似乎都聊完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夫人派丫鬟来催了两次晚饭,可太子殿下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依旧含笑听着,偶尔还能接上话。
林监正心里开始打鼓:
殿下这是,想留下用晚饭?
他试探着开口:
“殿下,您看这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寒舍用顿便饭?只是粗茶淡饭,恐怠慢了殿下。”
“哦?林爱卿盛情,孤却之不恭。”
太子从善如流,笑容可掬地应下。
“那孤就叨扰了。”
林监正:“……”
他怎么觉得太子答应得有点太快了?
看着太子那和善无比的笑容,林监正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殿下只是平易近人,对,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