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顾氏族老
镇北侯府,待客厅内。
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厅堂宽敞,陈设古朴庄重,却隐隐透出主人久不在此常住、略显空旷的清冷。
此刻,数位顾氏族中有头有脸的族老齐聚一堂,各自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手边是刚沏好的热茶,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他们或正襟危坐,或眼神游移,目光都不时瞥向主位上那个年轻的顾氏嫡系掌权人——顾桎。
顾桎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身姿挺拔如松。
他端坐于主位,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诸人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敛声。
关于这位即将正式承袭镇北侯爵位的侄孙,他们听闻过太多。
少年得志,圣眷正隆,手段更是凌厉果决,不循常理。
他今日突然召集族老,直言要开祠堂、行袭爵礼,并将于此府邸迎娶未来侯夫人,消息来得突然,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各位叔伯、族老,”顾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两件事。
其一,顾桎不日将禀明圣上及祖先,正式承袭镇北侯爵位,重开侯府。
届时,需劳烦各位依礼到场,做个见证。”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应当的,应当的!桎儿你早该承袭爵位,重振我顾家门楣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感慨。
“是啊,侯爷在天有灵,也盼着这一天呢!”
“一切但凭侯爷……哦不,但凭桎哥儿安排!”
另一位稍年轻的族叔忙不迭地点头。
“其二,”顾桎略一停顿,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片刻,方才继续道。
“我将于吉日,迎娶羲禾姑娘为妻。她将入主镇北侯府,为侯府主母。”
提到“羲禾”这个名字,厅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分。
关于这位即将成为侯夫人的女子,流言早已在私下传开。
来历成谜,无父无母,似乎与顾桎在办案途中“捡”回来的有关,且此前深居简出,几乎无人得见真容。
但无人敢当面质疑顾桎的决定,尤其是在他明确表态的此刻。
“好事,大好事啊!”
“恭喜桎哥儿!双喜临门!”
“定当备上厚礼,恭贺侯爷新婚之喜!”
又是一片附和之声,只是这声音里,多少带了些小心翼翼和谨慎的恭维。
几位原本存了些心思,想着能否借机提一提,将自家适龄女儿或侄女送进侯府。
哪怕是做个妾室,也好攀附稳固关系的族人。
此刻感受到顾桎那平静目光下透出的无形压力,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陪着笑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试图显出几分语重心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桎哥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顾桎右下首第二位的一位中年男子开了口。
此人名唤顾明达,论辈分是顾桎的堂叔。
在族中资历不浅,与顾桎已故的父亲顾老侯爷生前关系确实较为亲近。
也曾蒙受老侯爷些许提携,在朝中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
然而此人心术不算太正,近年更是牵扯进几桩不清不楚的账目和人事之中,风声渐紧。
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六,颇有几分颜色,一直被他视为奇货可居。
总想着攀上一门好亲事,最好能攀上顾桎这棵大树。
不仅能保家族荣耀,说不定还能借顾桎的权势,抹平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今听说顾桎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正室,他心中大感不平,更觉机会或许就在此刻。
顾明达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长辈姿态,开口道:
“桎哥儿,你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又要成家立业,本是大喜。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顾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关乎宗族传承,门楣荣光。
你即将袭爵,便是镇北侯,是我顾氏一族的顶梁柱。
这侯夫人之位,非同小可,不仅要德行出众,更要家世清白,足以服众。
发v方能为你执掌中馈,安定内宅,成为你的贤内助啊。”
他见顾桎只是淡淡看着他,并未打断,胆子便大了些,继续道:
“我听说,你要娶的那位羲禾姑娘
唉,并非叔父多嘴,外间多有传言,说她来历不明。
这出身终究是有些不妥。
娶为正室,恐怕难以服众,也于你的官声、侯府声誉有碍。
叔父是过来人,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顾家好,你可要三思啊!”
他顿了顿,见顾桎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以为顾桎被说动,或者至少是在考虑,便图穷匕见,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恳切”起来:
“其实,自家骨肉,知根知底,岂不更好?
你璇妹妹,你是知道的,自幼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更难得的是对桎哥儿你一向倾慕。
她虽不敢奢望侯夫人之位,但若能侍奉你左右。
哪怕只是个侧室,也定能尽心竭力,为你分忧,打理好侯府内务。
有她在,咱们自家人在府里,你也多一份臂助,多一份安心不是?
总比那不知根底的外人强啊!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日后……”
“凭她也配。”
顾明达正说得起劲,甚至开始描绘两家结亲、顾璇如何辅助顾桎的美好蓝图时,一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桎不知何时已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帘微垂,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你说什么?!”
顾明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桎。
“顾桎!你、你怎能如此说话!我可是你叔叔!璇儿是你的妹妹!你、你……”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拍案怒喝,可对上顾桎缓缓抬起,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时。
后面更难听的话却像被扼住了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厅内霎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其他族老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墙上的装饰。
顾桎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如冰刃,扫过顾明达那张因愤怒和惊惧而扭曲的脸,又缓缓扫过厅内其他噤若寒蝉的族人。
“还有谁,和他一样的想法?”
顾桎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那些原本或许也存了类似心思,或是想看看风向的族人。
此刻被顾桎的目光扫过,只觉得脊背发凉。
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纷纷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绝无此意!”
“桎哥儿的婚事,自然由桎哥儿自己做主!”
“羲禾姑娘能得桎哥儿青眼,定是品行出众,我等欢喜还来不及!”
顾明达见状,更是又气又急,又怕又慌。
指着顾桎“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顾桎不再看他,仿佛他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只冷冷吐出一句话,却让顾明达如坠冰窟:
“自己那些烂账兜不住了,就想牺牲女儿,换个苟延残喘,甚至东山再起的机会?”
顾明达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惊骇地望着顾桎。
他……他怎么知道?
他知道多少?!
顾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原本念在些许旧情,或可留你一条性命,流放边陲。
如今看来,是没必要了。”
“不!顾桎!你不能!我是你叔叔!我……”
顾明达彻底慌了神,歇斯底里地想要扑过来。
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赵刃一把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赵刃面如寒铁,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
顾桎不再理会顾明达的嘶喊,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面色发白、噤若寒蝉的族老,缓缓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诸位,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桎哥儿放心,我们省得,省得!”
“一切但凭侯爷安排!”
众人哪里还有半分迟疑,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生怕慢了一步,那冰冷的目光就落到自己身上。
“赵刃,送客。”
顾桎不再多言,转身背对众人,看向窗外。
“诸位,请吧。”
赵刃冷着脸,松开了几乎瘫软的顾明达,侧身一步,手臂一展,做了个不容置疑的“请”的手势。
族老们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体面,几个人连拉带拽。
几乎是拖着魂不守舍、口中喃喃自语的顾明达,快步退出了待客厅,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心惊和几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厅内恢复了寂静。顾桎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开口:“陈锋。”
一直静立在厅外阴影处的陈锋立刻闪身而入,抱拳躬身:“大人。”
“即日起,着手规整镇北侯府。库房、账册、人事,一概厘清。
府内几处主要院落,按我之前给你的图样,尽快动工改造,尤其是主院和未来夫人居住的‘栖梧院’,务必精细,不得有误。
工期要快,但质量不得有丝毫折扣。”
顾桎吩咐道,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是!属下领命!”
陈锋沉声应道。
顾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线条。
侯府即将迎来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