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到一个人。
“张二一。”顾桎道。
“张二一。”太子接口,随即露出一丝笑容。
“此人医术确实了得,用方也常出人意表,正合用。
而且他并非官身,与朝中各派系无甚瓜葛,你与他和他师傅有恩,背景干净。
让他以‘游方神医’、‘偶遇陛下病体、献上奇方’的名义入宫,最为合适。”
顾桎点头:“我会与他谈。他虽话多,但大事上不糊涂,且有分寸。”
“好,大夫定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让贺连山和‘逍遥王’,相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太子手指敲着扶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顾桎接口:
“边疆需有‘动静’。
制造几起小规模的、看起来是部落摩擦或边境冲突的事件。
规模不必大,但要让贺连山觉得,是攫取军功、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且朝廷此刻‘内忧’,无力腾出手来严厉镇压,只会采取怀柔或有限度的反击。”
“不错。”
太子道:
“我已让心腹将领在雁门关外布置。
会‘适时’让贺连山的探子‘发现’几处边防‘松懈’之处。
并‘泄露’朝廷因陛下‘病体’,对边事持‘维稳为主、不欲大动干戈’的态度。
以贺连山的贪婪和野心,必定会按捺不住。”
“京城这边,”
顾桎继续道:
“你和陛下按照计划,给逍遥王营造出‘朝中空位、可趁虚而入’的错觉。
让朝局看起来出现权力真空。
同时,可以‘泄露’一些风声,比如某几位关键位置的老臣,也因‘忧心圣体’而告病,或者某些重要的政务被‘耽搁’。”
太子抚掌:
“妙!双管齐下,外松内紧。
贺连山觉得有机可乘,必露马脚;
我那好皇叔,见朝中‘空虚’,也定会蠢蠢欲动,加紧活动。
届时,我们便可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就如何具体实施这两件事,进行了更详细的讨论。
从冲突的规模、地点、时间,到消息泄露的渠道、方式、对象。
再到朝中哪些人可以“配合”演戏。
哪些位置需要“空虚”。
一一推敲,确保计划周密,不出纰漏。
待一切细节敲定,已是掌灯时分。太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行了,大事已定,剩下的便是见机行事了。孤也该回宫了,免得引人怀疑。”
顾桎也起身相送。
走到书房门口,太子脚步微顿,忽然回头,对着顾桎露出一个带着戏谑的笑:
“对了,今日禅院那出戏,顾表弟觉得,孤演得如何?”
顾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吐出几个字:“手段低劣。”
太子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低劣?有用就成。
你没看林小姐当时看孤的眼神,满是担忧和感激么?
英雄救美,虽然老套,但永不过时。”
顾桎冷冷道:
“别在羲禾面前耍这些把戏。
她心思单纯,今日一直担心林菡安危。我不想她为这些无谓之事费神。”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摇头晃脑地感慨:
“原来不是关心表哥我的安危和‘演技’,是怕自己媳妇操心啊。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下次….
尽量不让她看见。”
他摆摆手,语气敷衍,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走了,不必送。”
第二日,天光晴好。
林菡用过早膳,在窗前坐了半晌,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她眉心微蹙,似乎有些心事。
丫鬟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她这模样,轻声问: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林菡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
想昨日禅院的惊险,想太子手臂上那道看着吓人的伤口,还有太子那句“孤来找你便是”。
来找她换药?
林菡觉得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她是闺阁女子,太子是储君,深居东宫。
他怎么来?
何时来?
难道真要翻墙入户不成?
这成何体统!
可太子当时说得那般笃定,又不似玩笑。
但转念一想,或许太子只是随口一说,安抚她罢了。
储君受伤,自有太医精心照料,怎会真的需要她每日换药?
那伤口看着可怖,或许太医有更好的金疮药,两三日便好了。
自己若巴巴地惦记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林菡心头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波澜,便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客套罢了。
“罢了,不想了。”
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绣架前。
那幅“鸳鸯戏水”的小屏风,才起了个头,丝线颜色鲜亮,图案寓意美好。
她捻起针线,一针一线,专注地绣了起来。
这才是她当下该用心思的事情。
为羲禾妹妹准备一份充满祝福的新婚贺礼。
午后的阳光温暖,透过窗棂洒在绣架上,也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她完全沉浸在飞针走线的世界里,昨日禅院的惊心动魄,太子那话语。
都仿佛被这静谧的时光冲淡、遗忘了。
日头西斜,夜幕悄然而至。
林府内宅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廊下几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距离林菡所居院落最近的外墙一侧,偏僻的巷弄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
车帘低垂,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马车内,当朝太子殿下,正借着车内一角小几上琉璃灯的光,仔细端详着自己左臂上的伤口。
昨天受伤后,伤口本就不深,加上他年轻体健,恢复力强。
此刻那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微微发红。
看起来过不了三五日便能愈合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太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层血痂,眉梢微挑。
愈合得……有点太好了。
他盯着伤口看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伤口边缘已经粘合的皮肉,用力向两边一扯!
“嗤——”
一声极轻微的皮肉撕裂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
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被生生重新撕开,比原先更深,更长。
鲜红的血珠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在琉璃灯下泛着刺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