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夜探香闺
太子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被撕开的不是他自己的皮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鲜血涌出,直到血流的速度和伤口的大小看起来“足够新鲜、足够严重”。
符合一个“昨日被刺客所伤、今日可能还有些恶化的储君”该有的样子,他才松开手。
他拿起旁边干净布巾,粗暴地将手臂上涌出的鲜血擦了擦,没有做任何止血和重新上药的处理。
然后,他放下袖子,那上好的云锦布料立刻被洇湿了一小片暗色。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到那血迹,只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狰狞的伤口。
“在此等候。”他对车外低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殿下,您的伤……”文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虽然没看见太子做了什么,但那细微的动静和隐约的血腥气,让他心头发紧。
“无妨。”太子只回了两个字,随即,车帘微动,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掠出,足尖在巷墙上一踏,身形拔起。
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林府不算太高的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文墨站在车旁,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车厢内隐约透出的、被随意扔在角落的染血布巾,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这为了“抱得美人归”,下的本钱,也太实诚了点。
这苦肉计,演得也太真了。
他摇摇头,只能尽职地守在原地,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此刻的林菡,刚刚沐浴完毕,披散着半干的头发。
正坐在灯下,就着明亮的烛火,绣着那幅屏风上鸳鸯的羽翼。
她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浑然不知,一位不请自来的“伤患”,正朝着她的闺阁方向,悄然逼近。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林菡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绣架上已初具雏形的鸳鸯戏水图,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白日里那点关于太子换药的纠结,早已被一针一线的专注取代,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月,”
她轻声唤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我再绣一会儿便睡。”
侍立在旁的丫鬟小月应了一声,将温着的安神茶又续上半杯,放在林菡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细心地道:
“姑娘也早些歇息,仔细伤了眼睛。奴婢就在外间耳房,姑娘有事唤一声便是。”
“知道了,去吧。”林菡含笑点头。
小月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仔细掩好了房门。
屋内重归静谧,只余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林菡端起温热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又拿起针线,打算将一只羽翼收完尾便安置。
刚落下几针,忽听身后房门又是“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菡头也未抬,只当是小月去而复返,或许是忘了什么东西,便柔声道:
“小月,不是让你先去歇着么?
我这里真的不用伺候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吧。”
然而,来人的脚步声并未退去,反而不疾不徐地向内走来,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沉稳,不似小月那般轻巧。
林菡微微蹙眉,心想这丫头今日怎的如此执拗,放下手中的绣绷,一边转身一边略带无奈地再次开口:
“小月,听话,我真的……”
她的话音,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烛光与月光的交织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房中,锦衣墨发,面容俊朗。
不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太子赵景煜又是谁?
他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深邃难明。
林菡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手边的茶盏被衣袖一带,“哐当”一声倒在绣架上。
所幸茶水已温,并未造成太大狼藉。
她慌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圆凳都晃了晃。
“殿、殿下?!”
她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慌忙就要屈膝行礼。
“臣女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万望……”
“免了。”
太子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请罪之言。
他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林菡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太子似乎很满意看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无奈”:
“是孤唐突了,未曾递帖,夤夜来访,惊扰了林姑娘。只是……”
他抬起左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垂着的、被衣袖遮盖的手臂,叹了口气。
“这伤口,白日里不便,思来想去,只能厚颜再来麻烦林姑娘了。”
林菡的脑子还在“太子夜闯闺阁”的巨大冲击中嗡嗡作响。
听到“伤口”二字,才猛地回过神来。是了,昨日他确实说过要来换药。
可……可怎能真的夜半前来?这、这成何体统!
她心乱如麻,既有被冒犯的羞恼,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他竟真的记得并履行“换药”约定而生的细微悸动。
更有深深的惶恐——这若是被人发现,她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殿下,这……于礼不合……”
她艰难地开口,试图提醒他这行为的荒唐。
太子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环顾了一下这间雅致的闺房。
目光掠过她惊慌的小脸,最后落在她方才坐过的绣凳旁。
“孤实在是别无他法,伤口疼得厉害,又恐白日引人注目,再生事端。
林姑娘医者仁心,难道要见死不救么?”
他语气放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配合着他那本就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竟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林菡所有拒绝的话,都被他这“见死不救”的帽子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