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万物有灵
皇帝的寝宫内，门窗紧闭，弥漫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药味。
外人看来，陛下龙体沉疴，气息奄奄，连说话都费力。
然而，当闲杂人等退去，只余心腹内侍时。
斜倚在榻上的皇帝，脸色虽仍有几分刻意为之的苍白，眼神却清明锐利，与张二一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张先生这步棋，看似闲子，实则暗藏杀机啊。”
皇帝落下一子，声音不高，却中气尚足，与“病重”时的气若游丝判若两人。
张二一挠了挠头，肩上蹲着的白糖正抱着一颗葡萄干啃得欢实。
“陛下圣明，草民这点小把戏，哪敢在您面前显摆。
不过嘛，人生就像下棋，有时候看起走投无路喽，说不定一拐弯。
诶，又是条敞亮大路。”
他话里有话，手指敲了敲棋盘边缘。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着张二一那不拘小节却又透着机灵劲的样子，摇摇头：
“你这性子，倒是难得。
若非……倒真想留你在太医院，给那些老古板们添添堵。”
“别别别！”
张二一连连摆手，差点把白糖抖下去。
“陛下，宫里头规矩太多了，草民是野惯了嘞，实在待不住。
等您这身‘病’好利索喽，草民还得带上白糖，天南海北逛起耍去！
这皇宫嘛，看是好看，住久了心头憋闷得很。”
说着，他偷摸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糖渍梅子，自己丢一颗进嘴里，又给眼巴巴的白糖塞了一颗。
皇帝见他这惫懒模样，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有趣。
深宫寂寞，难得有个不把他当皇帝、敢说敢言、还能陪他下棋解闷的“奇人”，这段装病的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这时，有宫人低声通传，皇后娘娘前来探视。
皇帝立刻对张二一使了个眼色，张二一心领神会。
迅速将棋盘一推，做出一副正在凝神为陛下诊脉的严肃模样，白糖也机灵地窜到他药箱后面躲好。
皇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张二一蹙眉沉思，陛下闭目“昏沉”的景象。
她心中忧虑，与张二一说了几句陛下的“病情”，张二一自然是往“仍需静养、不可劳神”上引。
皇后叹息着，目光却被从药箱后探头探脑的白糖吸引了。
“这小貂，倒是机灵可爱。”皇后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张二一忙道：
“回娘娘话，这个是羲禾姑娘的白糖，灵性得很，喜欢跟到我耍，也能解个闷。”
皇后点点头，她早从太子和长公主处得知，这白糖是顾桎那未过门的小妻子羲禾姑娘的爱宠。
如今见白糖眼神清澈，动作灵巧，对张二一的话似乎能懂几分，不由感慨：
“物似主人形。听闻那羲禾姑娘心思纯净通透，难怪养的小宠也这般有灵性。”
她本就对羲禾颇有好感，如今爱屋及乌，便温言道：
“这小东西瞧着喜人，在宫里也无妨，不必过于拘着它。”
这便是默许了白糖在宫中的行动自由。张二一连忙替白糖谢恩。
得了皇后金口玉言，白糖在宫里的日子简直如鱼得水。
它很快发现，皇后的凤鸾宫和贵妃的宫里，简直是天堂！
那里香香软软，更重要的是，点心零食花样繁多。
而且娘娘们似乎都很喜欢它这只“灵貂”，常常投喂。
于是，张二一经常一转身就找不到白糖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从娘娘宫里传来消息：
“张大夫，您的白糖又跑来蹭点心啦！”
或者。
“张大夫，白糖把贵妃娘娘新得的绒球玩得到处都是……”
张二一只能一边赔笑，一边去“提貂”，心里嘀咕这小没良心的，有奶就是娘。
白糖在皇宫里的日子，乐不思蜀。
羲禾在府中格外想念白糖，对着顾桎念叨了好几次。
顾桎见她闷闷的，便寻了个由头，请长公主带羲禾进宫给皇后请安。
自己也正好借探望“病中”皇帝的名义入宫，有些事需与皇帝商议。
长公主自是乐意，带着羲禾便进了宫。
皇后和贵妃正在赏花说话，听闻羲禾来了，都很高兴。
上次听闻她重病昏迷，如今见礼之后。
抬起头来的小姑娘，眼眸清澈明亮，脸颊红润，与之前判若两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好孩子，快起来，到本宫身边来坐。”
皇后笑着招手，拉着羲禾的手细看，越看越是喜欢。
“气色好多了，瞧着就让人欢喜。顾桎那孩子，是个有福的。”
贵妃也笑着点头附和。
正说着，忽听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吱吱”声。
只见一道白影闪电般窜了进来，目标明确，直扑羲禾怀中！
正是白糖。
“白糖！”
羲禾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接住。
白糖一头扎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嘴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吱吱”声。
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仿佛在诉说
“你怎么才来看我”。
“白糖，我好想你呀！”
羲禾也顾不上礼仪了，抱着白糖，脸颊贴着它柔软的皮毛，小声跟它说起话来。
“你在宫里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想我？”
白糖自然说不出人话，但它仿佛能听懂羲禾的话，仰起小脑袋，“吱吱吱”地叫着。
尾巴摇得飞快，还时不时用小爪子指向外面，又指指桌上的点心。
将这几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宫里可好玩了，点心可好吃了，我还认识了新的漂亮娘娘”……
一人一貂，一个用软糯清甜的人语倾诉思念。
一个用清脆的叫声和生动的肢体动作“讲述”见闻。
在外人看来，虽然语言不通，却奇异地和谐融洽。
自成一个旁人无法介入的小世界。
那画面纯粹美好，看得皇后、贵妃和长公主皆露出欣慰的笑容。
“瞧瞧，这小东西，见了正主，就把咱们都给忘了。”贵妃打趣道，眼中满是笑意。
皇后也感慨：“万物有灵，这小貂与羲禾姑娘如此投缘，亦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