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下毒
午膳时分,皇后留长公主和羲禾一同用膳。
因是家常小聚,并未分席,只是摆了一张大圆桌,气氛和乐。
白糖早就熟门熟路,等宫人们布好菜,它便轻盈地跳上空着的一张锦凳。
眼巴巴地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小鼻子一耸一耸。
皇后见状,笑着吩咐宫女:
“给这小馋貂也拿个小碟子,拣些它爱吃的。”
宫女应声,特意将一盘精致的芙蓉糕放在了白糖面前。白糖高兴地“吱”了一声,立刻埋头享用起来。
小嘴巴动得飞快,吃相豪迈又专注,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羲禾看着白糖贪吃的样子,也抿着嘴笑。
时不时用公筷给它夹一点它可能喜欢的、清淡的菜蔬。
白糖正吃得欢,忽然,它的小脑袋从芙蓉糕的碟子里抬了起来,耳朵动了动,似乎察觉了什么。
它抽了抽粉嫩的小鼻子,先是疑惑地看向皇后手边的汤碗,
那是一盅炖得清澈鲜美的山珍菌菇汤。
只见白糖放下嘴边的糕点,轻盈地跳下凳子。
几步窜到皇后手边的桌沿,凑近那盅汤,仔细地嗅闻起来。
它的小表情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白糖,怎么了?”羲禾轻声问。
皇后和贵妃也好奇地看着,以为这小东西是闻到了汤的鲜味,想尝尝。
然而,白糖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伸出小爪子,不是去够汤勺,而是猛地一挥,快如闪电,“啪”地一声,竟然将皇后面前那盅还没动过的汤羹打翻在地!
精致的瓷盅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白糖!”羲禾惊呼出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打翻汤盅后,白糖并没有像往常做错事那样躲起来。
而是对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汤汁,弓起背。
喉咙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充满警告和愤怒的低沉鸣叫声。
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死死盯着那滩污渍。
在场之人,无论是久经宫闱的皇后、贵妃,还是见多识广的长公主,瞬间都变了脸色!
白糖这反常的举动,绝非贪玩或淘气!
“来人!”
皇后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微微后仰,远离了桌沿。
殿内侍立的嬷嬷宫女太监们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将皇后、贵妃、长公主和羲禾护在身后,隔开了那张桌子。
皇后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对着自己的心腹嬷嬷道:
“刘嬷嬷,立刻验看那汤羹!”
她又转向另一个大太监:
“封闭此殿,任何人不许进出!
传本宫口谕,着人速去请镇北侯顾大人前来!
还有,去请张大夫!快!”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殿内气氛瞬间从温馨跌至冰点。
长公主紧紧握住羲禾有些发凉的手,将她护在身边。
贵妃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狼藉,又看向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白糖,心有余悸。
很快,被紧急召来的、精通此道的嬷嬷用银针、以及带来的小雀试验。
结果触目惊心。
汤羹中果然被下了剧毒,见血封喉!
消息传开,满殿皆寒。
皇帝寝宫内,顾桎正与“病榻”上的皇帝低声商议,
边疆防务与几处关键军队,需要调动部署,气氛严肃。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通禀声,皇后宫中的大太监在门外急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内侍入内,跪地快速禀明了凤鸾宫发生之事。
皇帝与顾桎同时色变!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那点“病容”荡然无存,眼中寒光四射: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后宫中、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毒计!”
他看向顾桎,语气森然。
“顾卿,此事交给你,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
顾桎霍然起身,脸上惯常的冰冷之色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
他对皇帝沉声道:
“陛下勿忧,保重龙体,此事臣定会给皇后娘娘、给陛下一个交代!”
言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寝宫。
等候在外的亲卫立刻跟上,一行人杀气腾腾,直奔凤鸾宫。
与此同时,张二一也被火速请到。
他一看现场,又听了描述,特别是白糖的反应,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先仔细检查了碎瓷片和残留的汤汁,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瓶,用特制的药水测试。
一番操作后,他肯定了之前的判断:
“是‘牵机引’,厉害得很嘞毒药,没颜色没味道。
混在鲜得很嘞菌子汤里头,根本尝不出来。
喝下去要不到好久就发作,神仙来了都救不转来。”
他看向被羲禾紧紧抱在怀里、似乎还有些躁动不安的白糖,难得正经地感慨了一句。
“多亏喽这个小家伙,灵性得很,哪个想得到它对毒物嘞气味,闻起恁个尖(敏感)。”
顾桎赶到时,现场已被初步控制。
他先向皇后、长公主等人行礼请安,确认她们和羲禾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
看到羲禾紧紧抱着白糖,眼神依赖地望着自己,他心中稍定,但怒意更炽。
“娘娘,殿下,此处交由臣处理。
为防万一,请娘娘、殿下移步侧殿歇息。”
顾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后点点头,她也知顾桎手段,此事由他处理最合适不过。
在宫人簇拥下,皇后等人移步侧殿,但并未远离,她们也想看个结果。
顾桎并未进入用膳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凤鸾宫宽阔的庭院中。
他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置于廊下高阶之上,自己撩袍坐下。
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被迅速集中到庭院中的、所有可能与今日膳食相关的宫人。
从御膳房的采买、洗切、掌勺、看火、传菜太监。
到凤鸾宫的小厨房管事、摆膳宫女、甚至今日在附近当值的粗使太监宫女,黑压压跪了一地。
张二一作为“技术顾问”,也站在一旁,低声向顾桎汇报验毒结果。
顾桎听完,只微微颔表示意。
他并未立刻发问,只是接过亲卫递上的热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然而,他越是平静,底下跪着的人就越是恐惧。
谁不知道这位镇北侯、锦衣卫指挥使的厉害?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的冰冷肃杀之气,就已让空气几乎凝固。
两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标枪般肃立在庭院两侧。
眼神锐利地盯视着每一个跪伏在地的宫人,手按刀柄,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
这阵仗,岂是这些深宫之中,最多见识些勾心斗角、阴私手段的宫人能承受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一些人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