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雷霆手段
终于,顾桎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今日皇后娘娘膳食中混入剧毒‘牵机引’,幸得天佑,未曾酿成大祸。”
顾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本侯奉旨彻查。现在,从经手今日菌菇汤食材、制作、传递、上膳的每一个人开始说。
何时、何地、经手何人、有何异常。
说清楚,或可留个全尸,若有半分隐瞒……”
他话音未落,旁边陆铮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重重往地上一顿!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肝胆俱裂。
“说!”陆铮厉声喝道。
立刻有人崩溃了。
负责看火的厨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侯爷饶命!奴才……奴才只是中途肚子疼,去了趟茅房,离开了一小会儿。
真的只有一小会儿!
奴才回来时,灶火、汤盅都好好的,奴才就、就没在意……”
紧接着,负责从御膳房将汤品传至凤鸾宫外院的传菜太监也连连磕头:
“侯爷明鉴!
奴才在交接前,遇到同乡,他说得了些好酒,硬拉着奴才在廊下喝了一杯、就一杯!
奴才想着马上就送到娘娘宫里了,就、就喝了一小口。
离开不到半盏茶功夫,回来时食盒封签完好,奴才就送进来了……”
漏洞出来了!看火厨子擅离职守,传菜太监途中饮酒误事,都留下了短暂的空当!
顾桎眼神一厉:
“与传菜太监饮酒者何人?立刻拿下!”
锦衣卫动作迅猛,很快便将那名“同乡”太监提了来。
那太监早已面如土色,被按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不待用刑,那太监便嚎哭起来:
“侯爷饶命!是、是有人给奴才银子,让奴才想办法拖住小顺子片刻,就说两句话也好……
奴才不知道那是要下毒啊!
奴才真的不知道!
那人说只是看小顺子不顺眼,想让他挨顿骂。
奴才贪财,奴才该死!”
“何人指使?银子何在?长相如何?一一道来!”
锦衣卫百户厉声逼问。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描述了一番指使之人的外貌特征,并交出了还没焐热的银锭。
顾桎一看那银锭的成色和印记,眼神更冷。
是宫外流通的官银,但式样有些旧了。
根据描述,锦衣卫立刻在全宫范围内搜捕那个“指使太监”。
然而,找到那人时,他已在自己偏僻的住处服毒自尽,毒药与汤羹中的“牵机引”同源。
线索似乎断了。
但顾桎并不着急。
他冷冷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几个太监,下令:
“搜查所有相关人等住处,验看银钱物品,详查其背景亲属,近三月内与何人接触,有无异常银钱往来。
宫中各门今日出入记录,全部调来。
御膳房所有人员,重新甄别。
今日所有接触过菌菇汤食材、器皿之人,隔离审讯。”
一道道命令下去,锦衣卫高效运转起来。
不消片刻,各种线索和疑点汇聚而来:
自尽太监房中搜出更多同批次旧官银;其家乡不久前有人寄来大笔钱财,说是他“在宫中得了贵人赏识”;
御膳房一名负责清洗菌菇的杂役,被发现与某个不得势、且曾有怨于皇后的太妃宫中太监过往甚密;
宫门记录显示,前日有自称那太妃娘家的人递东西进来……
顾桎坐在高处,听着一条条汇报,神色不动,只是偶尔抿一口茶。
但每一条线索的浮现,都让底下的宫人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们亲眼看到,刚才还嘴硬的几个人,被锦衣卫拖到一旁“细细询问”。
片刻后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再拖回来时已是奄奄一息,问什么答什么。
这不仅仅是审问,更是立威,是震慑!
那些因玩忽职守、或收了小恩小惠行方便、或暗中传递过消息、甚至只是知情不报的宫人。
在锦衣卫凌厉的审讯手段和顾桎无形的压力下,纷纷崩溃:
将知道的大小事情,无论相关与否,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一时间,攀咬、揭发,许多平日里隐藏的污秽和勾当都被翻了出来。
顾桎面色冷峻,一一听禀,迅速判断。
主犯、从犯、玩忽职守者、连带责任者……
他当场发落,该押入诏狱深挖的绝不容情,该杖责流放的立刻执行,该贬入辛者库为奴的当场革职。
庭院之中,一时哭嚎求饶声不绝于耳,又被锦衣卫厉声喝止。
只剩下板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锁链拖地的刺耳声音。
皇后、贵妃和长公主在侧殿,隔着窗户和珠帘,能隐约看到庭院中的情形,听到那些声音。
皇后脸色沉静,眼中带着寒意。
贵妃皱了皱眉,但并未移开目光。
长公主则神色如常,她深知儿子的手段,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
而羲禾……
皇后等人原本还担心,这般血腥肃杀的场面,会吓到这个看起来纯净柔弱的小姑娘。
她们悄悄看向被长公主揽在身边的羲禾。
却见羲禾并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害怕得躲起来或闭上眼睛。
她靠在长公主身边,一双清澈的眼眸,正透过珠帘的缝隙,望向庭院中那个端坐在高处、掌控着一切的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她看到顾桎沉稳下令时的果决,看到他洞察细节时的锐利,看到他面对混乱与哭嚎时不动如山的威严。
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锋利,划破一切阴谋诡计,守护着他认为重要的人和秩序。
在她眼中,这不是残忍,而是强大;
不是冷酷,而是担当。
她看到他迅速厘清线索,精准揪出害群之马,以雷霆手段震慑潜在的危险,确保皇后、确保这宫闱不再受侵害。
她只觉得,这样的顾桎,可靠得让人心悸,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信赖,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的顾桎,他多厉害。
长公主最先注意到羲禾的眼神,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心中不由失笑,轻轻拍了拍羲禾的手。
皇后和贵妃顺着羲禾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她脸上那与现场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仰慕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好笑。
得,她们是白担心了。
皇后轻轻摇头,低声对贵妃叹道:
“本宫原还怕吓着她,看来……是咱们想岔了。”
贵妃也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这丫头,瞧着纯净不谙世事,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看她看顾桎那眼神……”
皇后接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桎那孩子,杀伐决断,心思深沉,寻常女子见了他这模样,怕是避之不及。
偏这羲禾,能懂他,也不怕他。
或许,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吧。
和该是她,进顾家的门。”
庭院中,顾桎似乎察觉到了侧殿投来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珠帘,对上了羲禾那双亮晶晶的、写满崇拜的眼眸。
他冷峻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冰冷肃杀的模样,继续处理眼前的乱局。
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他的羲禾,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与他契合。
这认知,让他在处理这些污糟事时,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暖意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