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再添一把火
顾桎将一干涉案人犯、证物、口供初步整理完毕。
又叮嘱了羲禾几句,让她乖乖在长公主身边,等自己忙完再带她回府。
这才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匆匆赶往皇帝寝宫。
寝宫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皇帝已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心腹内侍在门外远远守着。
他并未卧在榻上,而是披着外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面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沉郁。
太子也已到了,正坐在下首的圈椅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神色看似轻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臣顾桎,叩见陛下,太子殿下。”顾桎躬身行礼。
“免礼,小桎,坐下说。”
皇帝抬了抬手,声音沉稳。
“皇后宫中之事,朕已听人简要回禀。具体如何,你细细道来。”
顾桎在太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审讯结果、查获的证物、涉及的人等,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经查,毒药为‘牵机引’,下毒时机是利用了御膳房看火太监擅离职守、传菜太监途中被蓄意灌酒制造的短暂空档。
直接下毒的太监已服毒自尽。
从他住处搜出尚未花用的旧制官银若干,其家乡也有不明来源的大笔银钱流入。
经顺藤摸瓜,初步查明,银钱来源与宫外几家看似不相干的商铺有关。
而这几家商铺的背后,指向……逍遥王的某个远房表亲经营的车马行。”
顾桎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砰!”皇帝猛地一拍炕桌,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他脸上怒气隐现。
“好个逍遥王!果然按耐不住,还是对着皇后下手!其心可诛!”
太子放下手中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父皇息怒。逍遥王……看来是看准了您‘病重’,觉得有机可乘了。
这次对母后下手,一来,母后若出事,后宫必然大乱,可分散朝廷精力,搅乱人心;
二来,也可试探宫中守卫和反应。
若此事被遮掩过去,或查不到他头上,他下一步,恐怕就更肆无忌惮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顾桎:
“小桎,你以为如何?”
顾桎沉吟片刻,道:
“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此次下毒,看似毒辣,实则手法粗糙,留痕颇多,不像是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更像是一次试探。
试探宫禁是否严密,试探东宫与锦衣卫的反应速度,也试探陛下您的病情。
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否还有能力掌控全局。”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试探?”
“是。”顾桎点头。
“若宫中守卫松懈,反应迟缓,或者因为陛下‘病重’而投鼠忌器,遮掩此事,那便说明有机可乘。
若东宫无力肃清宫闱,那更显储君无能。
反之,若我们反应迅速,手段雷霆,他则暂时蛰伏,另寻他法。”
太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所以,咱们之前烧的父皇生病这把火,在逍遥王看来,可能还不够旺,不够让他觉得可以放手一搏?”
顾桎看向太子,目光平静:
“殿下明鉴。或许,我们需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让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魉,都觉得时机已到,自己跳出来。”
说罢,皇帝和顾桎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太子赵景煜身上。
太子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
“不是吧?又来?还烧?
再烧下去,我这名声可就不是‘散漫荒唐’,得直接变成‘昏聩无能’、‘沉迷奇技淫巧、不理朝政’的典型了!
史官那支笔,可不会跟我客气!”
顾桎看着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同情,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殿下,能者多劳。为了大局,辛苦您了。”
皇帝更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谁让你是储君,是朕的儿子?
朕都在这装病装了这么久,连寝宫门都不能随意出,快憋出毛病了。
让你牺牲一下名声,吸引吸引火力,怎么了?
赶紧的,别废话!这把火,你得给我烧旺点!”
太子被自家父皇和表弟联手“将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竟无言以对。
他看看一脸“朕很不容易”的父皇,再看看一脸“为了江山社稷辛苦殿下”的顾桎。
最终只能肩膀一垮,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块羊脂玉佩狠狠摩挲了两下,咬牙道:
“行!我……我再努把力!保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咱们的太子爷,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
皇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补充道:
“记住,分寸拿捏好。荒唐可以,但不能真误了要紧事。
该盯着的人,该布的局,一样不能少。”
“儿臣(臣)明白。”太子和顾桎同时应道。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市井小民,都更清晰地看到了太子的“堕落”。
皇帝“病”了,而且迟迟不见好转。
国本动摇,人心惶惶。
按理说,这种时候,身为储君的太子,正该挺身而出,监国理政,稳定朝局,安抚臣民。
可这位太子爷呢?
他依旧是我行我素。
堆积如山的奏疏送到东宫,他批阅得倒是“勤快”。
可翻开一看,不是龙飞凤舞的“已阅”,就是千篇一律的“知道了”,再不然就是万金油般的“着有司议处”。
几乎没有一句具体的批示或见解。
仿佛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政事,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本闲书有趣。
他对正经的朝务、边关的急报、地方的灾情,显得兴趣缺缺。
反而对钦天监那些玄之又玄的星象图谱、各地进献的奇石古玩。
以及文人雅士们的诗词唱和、书画品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
而他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钦天监监正林甫林的宅邸。
去得如此之勤,以至于京城里私下都流传开了,说林监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竟把太子迷得三五不时就往他家跑。
净学些占星卜卦、玩物丧志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