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愿品鉴一二
他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或许还能套出点话来。
然而，他刚走了没两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顾桎不知何时已离席，此刻正站在羲禾侧前方，将她和林菡完全护在身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警告。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三王子，”
顾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入李元昊耳中。
“你的两位下属似乎消耗不小，脸色不佳。三王子不去关心一二，反而来此，所为何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元昊脚步一顿，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看向御阶上的太子，希望这位大周储君能打个圆场。
然而太子赵景煜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分明是在说：
“你继续，本王看着呢。”完全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
李元昊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在顾桎心中的分量，也错误判断了大周皇室对此事的态度。
眼下，强闯是绝对不明智的。
他迅速调整了心态，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探究欲，后退半步。
对着顾桎和太子拱了拱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顾指挥使提醒的是，是小王疏忽了。”
他顿了顿，转向场中，提高声音道：
“大周贵女果然技艺通神，小王叹为观止，心服口服！这第二场‘百兽引’，是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倒也光棍，直接认输，然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羲禾和林菡，语气又变得“热切”起来：
“不过，这以艺会友，重在交流。
前两场，一场舞，一场兽，皆已让我们大开眼界。
不知这第三场，两位贵女可还有兴致，让我等再领略一番大周风采？小王可是迫不及待了。”
他将“以艺会友”、“交流”挂在嘴边，又把姿态放低，一副虚心求教、意犹未尽的模样，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而他看向羲禾的眼神深处，探究与忌惮，却越发深沉。
这个女人，必须查清楚！
随即将心思深埋，立刻提出第三场比试。
以“品酒”为题。
随着他话音落下，内侍们鱼贯而入。
竟抬上了十几只大小不一、造型古朴的酒坛。
一字排开，虽未开封，隐隐已有醇厚或清冽的酒香逸散出来。
更有三位被临时请来的、在京中颇有名望的“酒中仙”被引至上座，作为品评裁定之人。
全场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
“品酒？还要说出产地、原料、年份？这……这太难了！”
“是啊，寻常女儿家，能饮些雪花酿、果子露已是不易，哪能识得这许多烈性佳酿？”
“高丽王子此举，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
在大周，女子善品茗者众，精于琴棋书画者亦不乏其人。
但“品酒”，尤其是品评这等显然非寻常家酿的烈酒，并将其来历说得头头是道。
实非大家闺秀所长，甚至可称“惊世骇俗”。
在许多人看来，这已近乎刁难。
顾桎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锁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几只酒坛上。
仿佛能透过坛壁，看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某个小醉猫原形毕露的浓烈酒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羲禾不过是饮了几盏清甜的雪花酿，便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最后赖在他怀里。
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发间长出本体花朵，幽香缠绕，若非当时醉得不深，否则几乎要露出本相。
那还只是淡酒。
眼前这些，能被高丽王子称为“稀世佳酿”带来炫耀的，其醇烈程度可想而知。
让她去品？
怕是沾唇即醉，到时候……
顾桎几乎不敢想那“到时候”会如何。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羲禾，却见她正微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酒坛。
小巧的鼻尖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飘散的、混杂的酒香，眼神清澈依旧。
但显然对这场比试的“难度”和“风险”毫无概念。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子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的菡儿，那个抚琴时指尖流泻出清泉古韵、言行举止无不符合最严苛闺训的温婉女子，怎么会懂得品评烈酒？
这绝非她所应涉猎的领域。
他甚至能想象出，菡儿被那辛辣酒液呛得咳嗽、或是勉强饮下后双颊飞红、不胜酒力的柔弱模样，那会让他心疼不已。
更重要的是，这高丽王子分明是看准了女子不善此道，故意为之，有失体面，更有伤菡儿清誉。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眸，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她不能沾”的冷硬。
太子眼中则是“此非淑女所为”的不赞同与对林菡的担忧。
无需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拒绝，必须阻止。
太子正欲开口，以“女子不宜烈酒”、“此非雅会之题”为由，将这不合理的比试挡回去。
顾桎的薄唇也已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准备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沉静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臣女，愿品评这佳酿一二。”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麟德殿的每个角落。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林菡自羲禾身侧，从容地向前迈了半步。
身姿如竹，亭亭而立，面上并无勉强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太子到嘴边的话噎住了，他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菡。
他的菡儿……主动应下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