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更深的迷恋
林菡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讶、或怀疑、或好奇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太子那灼热而复杂的视线。
她微微吸了口气，面向御阶上的太子，也面向众人，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太子殿下，诸位大人。
三王子以‘酒中真性情’为由提议此局，我大周女儿，虽多居深闺，习礼明义，却也未必尽是怯懦无知之辈。
家父家母对臣女疼爱有加，教养上并未拘泥于死板教条。
家父素有藏酒品鉴之好，臣女自幼耳濡目染，偶尔也会随着浅尝、品评一番，因此对酒之一道，略知皮毛。
今日既是‘以艺会友’，臣女愿与羲禾妹妹一同，借三王子佳酿，以酒会友，亦为我大周略尽绵力。”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言语从容，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羲禾在一旁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待到林菡说完，她看向林菡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小嘴微张，轻声叹道：“林姐姐……你好厉害呀！连酒都懂！”
在她看来，品酒简直是神奇的本事！
她立刻将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目光转向顾桎，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声音软糯带着央求：
“顾桎，林姐姐懂得品酒呢！
我可以去陪林姐姐吗？
我保证，我就跟着林姐姐，不多喝，就看看，闻一闻，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盛满了对未知事物的纯粹好奇和对参与其中的渴望。
像只看到毛线团的小猫，让人根本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顾桎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写满“让我去嘛”的眼神。
心中那堵因担忧而筑起的高墙，瞬间便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的小妖精心思单纯，对世界充满好奇，此刻多半是被林菡的“本事”和这场新奇比试吸引了，想凑个热闹，陪在朋友身边。
强行将她拘在身边，她虽不会吵闹，但那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会让他更不自在。
罢了。
顾桎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终究是对她这副模样没辙。
总归，有他在一旁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她若只是浅尝，有林菡在前面挡着，应当无妨。
他如此想着，那点冷硬终究化为了纵容。
“想去便去。”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低沉，但对着她时，总是不自觉地放缓了语调，只是叮嘱得格外认真：
“记住，只可浅尝辄止，每种酒，沾唇即可，万不可贪杯。
若觉得头晕，或是身上有任何不适，”
他刻意加重了“任何”二字，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立刻告诉我，我们便离开，不许逞强。可听清了？”
“听清啦！保证听话！”
羲禾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如春花绽放，甚至还举起小手，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可爱手势。
“我就跟在林姐姐旁边，绝不多喝！”
看着她欢天喜地、像只得了特许的小鸟般，轻盈地转身跑回林菡身边。
亲昵地挽住林菡的胳膊，顾桎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
这丫头，总是这般容易满足，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开心许久。
他只需多看顾着些，确保她安全无虞便是。
而另一边，太子的心情，则经历了一番截然不同的跌宕起伏。
从最初的担忧、不赞同，到林菡主动站出时的错愕。
再到听她从容解释后的恍然，最后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惊喜与强烈探究欲的滚烫情绪。
他的菡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如此勇敢、如此坦然地站了出来，面对这显然对女子不利的挑战。
而且，她并非逞强，她竟真的懂！
她父亲好酒，她自幼耳濡目染。
太子几乎能想象出，年幼的林菡，或许曾趁父亲不备，偷偷用手指蘸了酒液品尝。
或许曾躲在书房外，听父亲与友人高谈阔论酒中趣事。
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鲜活的、或许还带着点小小叛逆的过往。
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沉静女子更深一层的着迷。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菡儿还有这样一面。
不是只有琴棋书画的端庄，不是只有温柔似水的娴静，她内里还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对“非正统”雅好的热爱与精通。
这个发现，像一颗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点燃了太子心中所有的好奇与渴望。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多少他不曾了解的模样？
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林菡沉静而自信的侧脸上。
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难耐地互相搓了搓。
指尖甚至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细细“审问”的冲动而微微发烫。
他的菡儿，果然每次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让他越发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而在席间，林监正夫妇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
起初听到要比“品酒”，林夫人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惊呼出声，紧紧攥住了丈夫的衣袖。
林监正也是心头一紧，自家闺女会喝酒、甚至好酒。
他是知道的，但这大庭广众之下，岂是儿戏？
然而，当看到女儿不慌不忙、有理有据地主动应下挑战时，林监正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好！
不愧是他林某人的女儿！
这份胆识，这份气度，这份……嗯，家学渊源！
他几乎要捻须微笑，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甚至对身旁忧心忡忡的老妻递去一个“放心，我闺女心里有数”的眼神。
嘿，论品酒，他林家的闺女可不怯场！
林夫人接收到丈夫的眼神，再看看女儿那副沉静从容、仿佛只是要去赏花品茶般的模样。
高高提起的心也稍稍落回实处，只是手中帕子依旧攥得紧紧的，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只盼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高丽三王子李元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羲禾雀跃地挽着林菡，看着顾桎虽未多言但目光始终追随，看着太子虽未明言但显然已默许甚至隐含兴奋，心中不由冷笑。
品酒？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只想用这偏题难一难对方，没想到这位林姑娘竟主动跳了进来。
很好，无论她是真懂还是假懂，这第三场，他定要让这些大周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酒中之道”！
他对自己带来的酒，以及己方“品酒”之人的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一次，他定要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