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平静
她们说话间,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一下从窗户窜了进来。
轻盈地落在羲禾膝头,正是雪貂白糖。
它似乎也被府里热闹又紧张的气氛感染,有些兴奋。
小鼻子一耸一耸,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菡和那架插屏。
“白糖,你也来啦?”
羲禾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白糖“吱吱”叫了两声,用脑袋蹭蹭羲禾的手,又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插屏上凸起的绣线。
“吱吱。这个好漂亮呀,主人,你这是要干嘛?”
林菡看着活泼的白糖,笑道:“这小家伙倒是灵性,也来给你道喜了。”
羲禾点头,认真地对白糖说:
“白糖,我后天要成亲了,就是和顾桎一直住在一起。
嬷嬷们说了好多规矩,我有点记不住。”
白糖仰着小脑袋,听得很专注的样子,然后“吱”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住记不住都没关系”。
林菡被这“人貂对话”逗得掩口轻笑。
而镇北侯府那头,一场针对新郎官的“阴谋”正在热烈筹划中。
策划者正是太子、裴琰和张二一。
三人加上一只凑热闹的雪貂白糖,聚在顾桎书房隔壁的花厅里。
太子虽然刚被长公主“教育”过,但此刻脸上却洋溢着看好戏的兴奋。
压低声音道:
“二一,你方才说的‘考对新娘子的了解’,孤以为甚妙!
不过,光考吃什么、穿什么还不够刁钻。
顾桎那小子,对羲禾姑娘的事怕是了如指掌。”
裴琰笑呵呵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依在下之见,不仅要考常识,更要考‘心意’。
比如,羲禾姑娘第一次见侯爷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她最常去侯府的哪个院子?
她最近一次夸奖侯爷,是因为什么事?”
张二一拍手:
“妙啊!裴琰娃子,这个法子硬是绝!
专考这些抠屁眼嗦指头的细梢末节!
顾桎就算再精灵,总有他打瞌睡的时候!
答不上来,嘿嘿,红包翻倍!
门,打死都不能让他轻易进!”
额…裴琰一时语塞,好生动的比喻。
又想到若真打死都不让顾侯进,那他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从指挥使府上窜来的白糖,蹲在茶几上,听懂了“红包”。
立刻“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拍了拍茶几。
又用鼻子去嗅张二一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似乎在问:“有我的份吗?”
张二一被它逗乐,掏出一块花生糖递给它:
“有有有,白糖也立大功喽,明天帮我们盯紧点,莫让顾阎王耍滑头溜进去!”
白糖接过花生糖,抱着啃了一口。
含糊地“吱”了一声,算是应下,小模样还挺认真。
太子抚掌:“不错!让顾桎当场说出她最爱的三种点心,且要按顺序!”
裴琰瞬间忘了可能会被打死的后果,想着,反正有太子和张二一。
法不责众,于是抛开可能的威胁,又上头了:
“再加一条,让他现场作一首催妆诗,主题须得与羲禾姑娘相关,还得合辙押韵!”
张二一搓着手,已经开始想象顾桎被堵在门外绞尽脑汁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顾阎王那个背时崽,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明天非要叫他出回洋相不可!”
白糖吃完了糖,舔舔爪子,突然“吱吱吱”地叫了起来。
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比划,先指指天,又指指地,然后转了个圈。
最后用小爪子拍拍自己的胸口,昂起小脑袋。
三人看得一愣。
张二一挠头:
“它……这是个哪样意思?”
裴琰摸着下巴猜测:
“指天指地……莫非是说‘天作之合’?”
太子眼睛一亮:
“转圈……是‘圆圆满满’?拍胸口,是‘包在我身上’?”
白糖见他们“理解”了,满意地点点小脑袋。
又“吱”了一声,跳到张二一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他的脸,似乎在说“聪明”。
陈锋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心想这貂儿真成精。
不过这群人凑一起,明天怕是要闹翻天。
他悄悄退出去,觉得有必要给自家侯爷提个醒。
就在这时,花厅门口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看来三位清闲得很,东宫的奏章批完了?
裴琰的案子审完了?
张二一,你师傅留的医案,你都研究透了吧?”
三人一貂动作瞬间僵住。
太子干咳一声,强作镇定:“咳,孤、孤这是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裴琰尴尬不已:
“顾大哥说笑了,我等是感念顾大哥大喜,特来商议如何为婚礼增色……”
张二一最怂,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凑个闹热……”
白糖则“哧溜”一下从张二一肩上滑下来,
躲到了茶几底下,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悄悄往外瞅。
顾桎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茶几底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丢下一句:
“随你们闹,别过了界。”
转身离开,但那眼神,让三人心里同时一凉,白糖也把脑袋缩了回去。
就在这府内府外人仰马翻、喧腾鼎沸之时,两位正主儿。
顾桎和羲禾,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
指挥使府的绣楼里,羲禾终于能喘口气。
她推开窗,夜风拂面,带来前院隐约的喧闹和人声。
她托着腮,望着侯府方向,心想:
原来成亲要这么麻烦呀。
嬷嬷说穿上那身嫁衣,走过那些仪式,以后就能一直和顾桎在一起了,不用再分开住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甜丝丝的,那些繁琐的规矩似乎也没那么难记了。
顾桎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看这些红灯笼?
白糖是不是又跑去捣乱了?
而侯府的“清梧苑”内,顾桎负手立于廊下,同样望着满院喜庆的红。
太子、裴琰和张二一的“谋划”,他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他眼前浮现的,是羲禾那双总是清澈望着他、带着好奇或欢喜的眼睛。
是她懵懂地问“这是什么”、“那要怎么做”时的可爱模样。
还有那只总爱围着她打转、通人性的小雪貂。
两日后,这个闯入他生命、心思澄澈如水晶的姑娘,就将彻底融入他的生命。
这份认知带来的,是足以抚平一切喧嚣的深沉安宁。
喧嚣是他们的,而这对即将成为夫妻的恋人。
一个在懵懂中期盼着“一直在一起”的简单未来。
一个在沉稳中笃定着“守护此生”的深沉誓言。
他们的平静,源于心意相通,源于对彼此最纯粹的信赖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