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堵门
队伍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避让,翘首观望,议论纷纷。
“了不得!这排场,比当年长公主大婚也不遑多让了吧?”
“你懂什么,镇北侯军功卓著,深得圣心,又是长公主独子,这仪仗是陛下特赐的恩典!”
“瞧那轿子,珍珠帘子!乖乖,这一路得晃丢多少珠子?”
“丢?你没看见轿子周围那些亲卫的眼神?苍蝇飞近都得被瞪回去!”
“听说新娘子是帝师后代,了不得的美人……”
“难怪侯爷如此重视,瞧这架势,是真真放在心尖上了。”
此刻,指挥使府亦是张灯结彩,府门大开。
顾桎的迎亲队伍,稳稳停在指挥使府门前。
鼓乐暂歇,只有鞭炮声愈发热烈。
顾桎端坐马上,目光掠过众人,落在那扇悬红结彩的府门内。
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等着他。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矫健,大红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早有府内管事捧着大红锦垫上前,铺在府门石阶之下。
顾桎并未立刻上前,而是整了整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
然后才迈步上前,对着大门,声音清朗,穿透喧闹:
“顾桎,前来迎娶羲禾,请大家行方便。”
众人拱手还礼。
但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清朗喝声,从斜刺里传来。
太子三人带着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勋贵子弟,嘻嘻哈哈地结成人墙。
牢牢堵在了门口,将欲进入的顾桎挡在了外面。
“表弟!想这么容易就把新娘子接走?那可不成!”
顾桎脚步顿住,看着眼前这群明显是“抄近路”先赶来、蓄谋已久的损友。
最终化为一句:“你们动作倒快。”
“表弟!”
太子唰地收起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笑容可掬,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先过了我们这‘三关六问’,显出你的诚意来!”
顾桎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明显是蓄谋已久、等着看他“好戏”的损友,沉声道:
“说吧,要如何?”
太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第一关,考你心意是否真诚!
羲禾姑娘,最爱吃的三样点心是什么?
须得按她平日里喜爱的顺序,一一说来,错一样、顺序错,可都算不过关!”
这问题看似家常,实则刁钻,若非真心留意,极难答全。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都屏息静听。
顾桎眉梢微挑,几乎不假思索,声音清晰地传遍门前:
“杏仁佛手酥第一,荷花酥次之,雪媚娘再次之。
去腊月宫里赏下的玫瑰酥她嫌太甜,只尝了半块。”
细节详尽,连不喜之物都记得分明。
堵门的众人面面相觑,有曾在宫中或侯府见过羲禾的勋贵子弟暗暗点头,小声嘀咕:
“好像真是这样……侯爷这都记得?”
裴琰见第一关没难住,立刻蹦出来,他既想为难顾桎,又有点怕事后算账,声音都比太子小了几分,但内容更刁:
“第二关,考你记忆是否深刻!
你与羲禾姑娘初见那日,她穿的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裳?
发间可有饰物?
当时手中拿着什么?”
这问题细到令人发指,连许多自家娘子初见时的穿戴都未必记得。
顾桎眸光微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夜晚。
他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笃定:“金色纱衣,缠枝纹,未着钗环。”
门前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
这记忆未免太过具体鲜活!
张二一最是兴奋,跳着脚嚷道:
“第三关!光动嘴皮不算事!
立马当场作首催妆诗,要嵌进新娘子名字或者样貌特征,还得表出心急火燎想娶的真心实意!
作得好,我们立马让路;作不出,或者整得孬……”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一群摩拳擦掌的年轻子弟,
“那就要按规矩来,红包翻倍,再挨个回答我们一人一个问题!”
周围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沉吟片刻,周遭的喧闹似乎渐渐远去。
再次开口时,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透过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吉时良辰近,红妆映日辉。
羲和光初暖,禾秀露未晞。
扇底窥芳颜,礼成共于归。
此生不负卿,白首两相依。”
诗不算多么辞藻华丽、惊才绝艳,但贵在情真意切,朴实动人。
更妙的是巧妙嵌入了“羲禾”之名,“羲和”既指日神,契合吉日良辰。
“禾秀露晞”又暗喻新娘清灵纯净、备受珍惜。
最后两句“此生不负卿,白首两相依”的誓言,更是掷地有声。
一时间,连最闹腾的人都静了静。
“好!”太子率先抚掌大笑,眼中尽是促狭与欣慰。
“归鸿啊归鸿,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急才!这诗,过得去!”
裴琰也松了口气,跟着笑道:
“侯爷诚意十足,文采斐然,这关过得,过得!”
张二一挠挠头,似乎还想再出点难题,被太子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袋:
“差不多行了啊张二!
再闹下去,误了吉时,新娘子怪罪下来,小心归鸿找你算账,本宫可不管你!”
堵门的人群轰然大笑,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顾桎唇角微扬,身姿挺拔如松。
他大步流星走向府内,大红衣摆拂过红毡,气势浑然。
一直蹲在张二一肩头、嘴里不知何时被谁塞了块粘牙饴糖的白糖。
此时“吱”地叫了一声,从张二一肩头轻盈跃下。
三两下窜到顾桎脚边,围着他镶着金线的靴子转了个圈。
又抬起小爪子朝喜轿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欢快,仿佛也在催促:快!快接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