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来历
顾桎一路快马,不过两刻钟便到了长公主府。
门房见是他,连忙开门迎入,引着他往内院花厅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花厅里传来女子清脆软糯、带着兴奋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着长公主温和含笑的回应,
还有两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一个清越,一个略显柔媚,似乎在回答着什么。
顾桎脚步微顿,侧耳听去,是羲禾在说话。
虽然依旧有些断断续续,用词简单,但比起初来时,已流利连贯许多,甚至能表达出比较复杂的情绪了。
他冷峻的眉眼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这小妖精,学东西倒是不慢。
他举步踏入花厅。
只见羲禾正拉着长公主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指着站在她们面前的两个身着戏服、脸上还带着妆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那两人,一个是寻常小生打扮,另一个却是花旦装扮,身段窈窕,妆容精致,正微微垂首,恭敬地回着话。
长公主笑着,耐心听着羲禾的“观后感”,偶尔附和两句。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笑容更深,带着促狭。
而羲禾,顺着母亲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到顾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松开了长公主的袖子,就想朝他跑过来。
但目光又不舍地瞥了那花旦一眼,似乎还有问题没问完。
就在这时,顾桎的目光落在了那“花旦”身上。
妆容虽浓,但脖颈处并无遮掩,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明显的喉结,随着“她”回话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桎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偏生羲禾对那“花旦”似乎格外好奇,她没立刻跑过来,反而又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又懵懂。
似乎想仔细看看这“姐姐”为什么声音和样子有点不太一样,为什么脖子那里有个奇怪的小疙瘩。
顾桎眸色一暗,不再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玄色的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桎!你来了!”羲禾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她立刻忘了研究“花旦”,转身就扑到了顾桎身边。
仰着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开始语速稍快地、努力清晰地描述起来:
“今天,看戏了!好看的!那个人,好可怜,”她努力回忆着戏文,小脸都皱了起来,
“后来,好像又好了?姨母说,是假的,可是,羲禾哭了。”
她说着,似乎又想起了戏里的伤心处,眼圈微微有点红,但很快又被见到顾桎的喜悦冲散。
拉着他的袖子,絮絮地说着戏里的情节,虽然有些地方说得颠三倒四,但那份投入和分享的快乐,却真切地传递出来。
长公主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一来,小姑娘的注意力就全被勾走了,再看儿子那看似平静、实则刚才瞬间黑了一下的脸色。
以及此刻虽然听着羲禾说话、目光却淡淡扫过那两个戏子、尤其在那“花旦”喉结处停留了一瞬的眼神,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哟,这就吃上味儿了?
连个戏子的醋都吃?
还是男扮女装的戏子!
瞧瞧羲禾那懵懵懂懂、毫无所觉、全副心思都挂在儿子身上的小模样,再看看儿子这暗戳戳宣示主权、连靠近点看都不乐意的护食劲儿。
长公主心里那点“大灰狼与小白兔”的配对感更强烈了,越看越觉得,绝配!真是绝配!
“行了,今日戏也看完了,话也问得差不多了。”长公主笑着开口,对那两个垂手侍立的戏子道,“赏。”
立刻有嬷嬷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是准备好的银锭。
那“小生”和“花旦”连忙行礼道谢,不敢多留,恭谨地退了下去。
“走,用膳去,早就备下了。”
长公主起身,一手拉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羲禾,招呼着儿子。
晚膳摆在暖阁。
席间,羲禾还在兴奋地说着戏文,长公主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给她夹菜,解释两句。
顾桎话不多,但也会简短地回应羲禾的问题,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她身上。
用罢晚膳,羲禾由红枣陪着去更衣净手。
暖阁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看向儿子,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
“桎儿,你跟母亲交个底,羲禾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家世如何?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期盼。
“什么时候,能给母亲个准信儿,把人娶回来?”
顾桎神色不变,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声音平淡:
“母亲不必操心这些。她身家清白,来历……我心中有数。至于其他,我自有安排。”
“你心中有数?自有安排?”
长公主不满地嗔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都二十有四了!寻常人家,孩子都会跑了!
难得遇到个合心意的,又这般招人疼,你还等什么?
喜欢就要担起责任,早点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让别人钻了空子!
想当年你父亲……”
“母亲。”顾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却因“喜欢”、“责任”、“定下来”这几个字,泛起了几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顾桎更考虑的是,羲禾来历特殊,心性如稚子,许多事,需从长计议,更要护她周全。
“此事,我自有分寸。”
长公主见他油盐不进,也知道儿子主意大,叹了口气,不再紧逼。
正好这时,羲禾更衣回来,脸颊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淡淡红晕,更显娇嫩。
长公主立刻换了笑脸,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温声道:
“羲禾,再过些日子,年前,宫里和各府女眷们有个茶会,是姨母主持的。
到时候可热闹了,有许多好吃的点心,好看的衣裳首饰,还有许多和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们一起说话玩耍。
你想不想跟姨母一起去玩玩?”
羲禾对“热闹”、“好吃的”、“好看的”这些词很感兴趣,眼睛亮了亮,看向顾桎,带着询问。
顾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年前那场茶会他知道,名义上是女眷们品茶赏花、交际应酬,实则也是各家相看、暗中较劲的场合,鱼龙混杂。
羲禾心思单纯,不谙世事,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去了恐怕……
但他看到羲禾眼中清晰的期待,又想到母亲刚才的话。
让母亲带着她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羲禾是他长公主府、是他顾桎护着的人,绝了某些人的痴心妄想,也省得再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想去?”他看向羲禾,问。
羲禾用力点点头:“嗯!和姨母一起,好玩。”
顾桎沉吟片刻,对上母亲隐含期待和鼓励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
“好。届时,你跟着母亲,不要乱跑,听母亲的话。”
“嗯!听姨母的!听顾桎的!”羲禾见他答应,更加开心,小脸上笑容明媚。
长公主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放心,有姨母在,定把我们羲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也欺负不了去!”
顾桎看着羲禾全然信赖和开心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茶会可能带来的麻烦而产生的顾虑,渐渐被另一种更为坚定的情绪取代。
他的小妖精,既然决定要站在他身边,那么,有些风雨和场面,她迟早要面对。
有他护着,有母亲看着,总不会让她吃了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