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临江城有个特别的习俗：

中秋之夜，未婚男女皆可盛装出游。

若在街上遇见心仪之人，便可将自己准备的花灯、香囊、帕子等信物赠与对方，以示倾慕。

若对方收下，便是有意；若婉拒，也不会失了体面。

起初，那些倾慕者还只是远远观望，被顾桎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震慑，不敢上前。

但渐渐地，有几个自恃家世或容貌的公子，见羲禾身边那男子虽气度不凡。

但看着年轻，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便壮着胆子，捧着精心准备的花灯或香囊，上前搭话。

“这位姑娘，小生这盏玉兔捣药灯，乃请城中名匠所制，不知可否入姑娘法眼？”

一个身着宝蓝锦袍、手持折扇的公子率先上前，将手中一盏白玉雕琢的兔子灯递到羲禾面前，神态自诩风流。

羲禾被这突然凑近的人惊得后退了半步，湖泊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给我的？”

“正是！姑娘若喜欢——”那蓝衣公子见她搭话，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

“姑娘莫听他胡诌！”

另一身着湖绿绸衫的公子挤了过来，手中捧着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莲花灯。

“他那玉兔灯是西街王瘸子扎的，算什么名匠！

看我这盏琉璃莲花灯，通体透亮，才配得上姑娘这般品貌！”

“我的孔雀灯才好看！羽毛都是真的孔雀翎！”

“姑娘，这是家母亲手所绣的苏绣香囊……”

“我这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一时间，竟有五六人围了上来，个个手捧“精心准备”的礼物，眼神热切，你一言我一语，将羲禾围在中间。

他们见羲禾只一人，衣着虽华贵，但并无长辈或兄弟在侧，便以为她是与家人走散或是独自出游的闺秀，胆子便大了起来。

羲禾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她不习惯被这么多陌生男子近距离围着，更不喜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热切。

她蹙起秀眉，又往后挪了半步，背几乎抵到了墙壁，声音清冷了几分：

“多谢诸位好意，但我不需要。请让开。”

“姑娘何必见外，相逢即是有缘——”

“是啊，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独身一人，这灯会上人多眼杂，不如由我等护送姑娘？”

“不知姑娘府上何处？小生可差人送姑娘回府……”

那几人见她蹙眉，反倒觉得美人含嗔更有风致，非但不退，言语间还更殷勤了几分，甚至有人想伸手去拉她衣袖。

不远处，陈锋、陆铮、红枣等人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铮眉头一拧，就要过去：

“嘿，这几个不长眼的——”

陈锋手已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作的瞬间，一股凛冽如实质的寒气骤然袭来！

只见顾桎已提着那盏紫纱宫灯折返，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并未疾言厉色，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只是那样一步一步走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围观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几个围着羲禾的公子哥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回头。

正对上顾桎冰冷的视线。

那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森然怒意。

只淡淡一扫，便让那几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僵了。

他们手中的花灯、香囊、玉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顾桎看也没看他们，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碍事的石子。

他径自走到羲禾面前，方才的冷冽冰寒在触及羲禾目光的瞬间，如春雪消融，化为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将手中那盏精致绝伦的紫纱宫灯递到她手中，声音低沉悦耳，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盏灯，可还喜欢？”

羲禾看到顾桎回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还是见到他的欢喜。

她接过那盏灯，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手掌，心头那点不适顿时烟消云散。

她仔细看了看灯上栩栩如生的嫦娥奔月图，抬头冲他嫣然一笑。

笑容明媚璀璨，瞬间照亮了周遭的夜色：

“喜欢！桎哥哥选的，最好看了。”

她接过灯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顾桎的手指。

顾桎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纳入身侧，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冷汗涔涔的公子哥儿。

依旧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滚。

那几人被这眼神看得腿肚子发软，脊背发凉。

他们再愚钝，此刻也明白了。

这位仙子般的姑娘，不仅名花有主，其“主”更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人物！

看看对方那通身的气派，那冰冷慑人的气势，还有不远处那几个明显是护卫、此刻正冷冷盯着他们的精悍男子。

几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哪里还敢有半分旖旎心思？

忙不迭地收起手中的东西，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低着头，灰溜溜地挤进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陈锋和陆铮见状，按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松开。

陆铮撇撇嘴，低声道：

“算他们识相。”

陈锋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再无不相干的人靠近。

顾桎这才脸色稍霁，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羲禾的发顶，动作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低声道：

“吓到了？”

羲禾摇摇头，提了提手中的宫灯，仰脸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没有。就是觉得他们……有点吵。”

她顿了顿，凑近他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地说：

“而且，他们的灯都没有桎哥哥买的好看。我只喜欢桎哥哥送的。”

顾桎挑眉，看着她眼中狡黠灵动的光芒，知道她并未因方才的插曲而影响心情，心中最后一丝不快也散去。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只喜欢我送的？方才不是还有人送玉兔灯、琉璃灯、孔雀灯、香囊、玉佩……嗯？”

那一声尾音上扬的“嗯”，带着明显的调侃。

羲禾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才不要他们的！我都没接！”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点娇憨的霸道：

“以后，我只接桎哥哥送的东西，别人送的，我都不要。”

这话取悦了顾桎，他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

羲禾用力点头，提着自己那盏独一无二的紫纱宫灯，笑容比满街的灯火还要璀璨。

两人相视而笑，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