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胜却人间无数

不远处，全程围观的栗子、红枣、青果等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栗子掩唇轻笑，对红枣小声道：

“瞧见没？根本不用咱们出手。

侯爷往那儿一站，一个眼神，那些狂蜂浪蝶就吓跑了。”

红枣也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陆铮。

只见陆铮不知何时离开了片刻，此刻正往回走，手里竟也提着一盏花灯。

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灯，圆滚滚的肚子，翘着卷尾巴，憨态可掬。

陆铮走到红枣面前，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耳根却有些发红，将小猪灯往前一递，干巴巴道：

“喏，给你。”

红枣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送我做什么？”

“就……看着挺有趣，顺手买了。”

陆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但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青果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侯爷和夫人，一转头瞧见这情景，眼睛顿时亮了。

也顾不得“远远跟着”的嘱咐，小跑过来，大声道：

“哎呀陆大哥！你这该不会是向红枣姐姐表达爱慕的意思吧？

我刚才可听说了，这儿的风俗就是送花灯表心意！

侯爷送夫人花灯，陆大哥你也送红枣姐姐花灯，是不是呀？”

“噗——”

栗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帕子捂住嘴。

陆铮和红枣两人同时闹了个大红脸。

陆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结结巴巴道：

“胡、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我就是、就是看这灯挺……挺别致，挺像……咳，顺手！”

红枣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又羞又恼，瞪了陆铮一眼，又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青果一眼。

最后像是为了掩饰窘迫，一把抢过那盏小猪灯，嘴里嘀嘀咕咕，声音越来越小：

“送就送，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真是的……”

她低头看看手里憨态可掬、甚至有点傻气的小猪灯，又忍不住嫌弃：

“为什么要送只小猪？我很像小猪吗？圆滚滚的……真是……审美真差，买花灯都不知道买个好看的……”

她嘴上嫌弃个不停，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抱着那盏小猪灯的手指收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甜蜜笑意。

栗子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又看看不远处并肩而立、宛若神仙眷侣的侯爷和夫人，心中满是暖意。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陈锋，目光扫过青果摇头晃脑、满脸“我懂了”的小模样，又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陆铮和强作镇定的红枣。

那向来紧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青果托着下巴，看看陆铮和红枣，又看看顾桎和羲禾，老气横秋地感慨：

“唉，喜欢就喜欢嘛，那么扭捏干什么？

你看侯爷和夫人，多好！

喜欢一个人，就要像侯爷那样，大大方方地对夫人好，把最好的都给夫人，把那些讨人厌的苍蝇都赶跑！

嗯，陈大人那样的也不错，话不多，但可靠！”

她说着，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仿佛总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

陈锋：“……”

夜色渐深，月到中天，清辉满地。

临江城的灯火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人间天上，共此团圆。

长街之上，有情人成双成对，手中花灯盏盏，映亮了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顾桎牵着羲禾，漫步在流光溢彩的街市。羲禾一手提着他送的宫灯，另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忽然轻声说：

“桎哥哥，有你陪着真好。”

顾桎握紧她的手，侧过头，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融入这美好的月色灯影之中：“我会永远都陪着你。”

明月皎皎，灯影摇红。

万千灯火，不及她眼中星辉半点。

一行人避开最为拥挤的主街，沿着青石板路，不多时便来到临江城外最大的湖泊——明月湖畔。

此时湖上已是灯火辉煌，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画舫、游船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欢声笑语。

湖心处，数艘装饰着巨型花灯、扎成龙、凤、鱼、莲花等形状的灯船正在缓缓游弋。

与倒映在水中的明月、星子、岸上灯火交相辉映，宛如仙境。

顾桎早已命人备下了一艘雅致的画舫。

画舫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雕梁画栋，悬着琉璃灯。

舱内铺着厚软的地毯，设着矮几软榻，临湖一面是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窗扉尽开，湖光月色一览无余。

“哇！好大的船！”

青果一见画舫，眼睛都直了，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她从小颠沛流离，连最便宜的两文钱一次、只能坐一小会儿的小木船都没坐过，更别提这般精美华丽的画舫了。

往日只能在江边远远看着那些富贵人家泛舟游湖，心中羡慕不已，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也能上来。

红枣和栗子含笑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先扶着羲禾上了船。

羲禾也觉新奇，提着裙摆，在顾桎的搀扶下，稳稳踏上甲板。

临窗的最佳位置，红枣和栗子早已布置妥当。

柔软的锦垫，小巧的紫檀木矮几，几上摆着几碟羲禾平日里喜欢的点心瓜果。

晶莹的葡萄、切好的蜜瓜、小巧的桂花糕、酥脆的杏仁饼，还有一壶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除此之外，正中还多了一盘码放整齐的月饼，有豆沙、枣泥、五仁、莲蓉等甜口。

也有火腿、鲜肉、蛋黄等咸口，精致小巧，花纹各异。

顾桎与羲禾在临窗的软榻上并肩坐下。

从这个角度望去，视野极佳。

近处是荡漾的碧波，远处是璀璨的灯船与岸上连绵的灯火。

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圆满，将清辉洒满湖面，水天相接，如梦似幻。

羲禾的目光先被那盘月饼吸引。

“这就是月饼？”

她拿起一块印着祥云纹的豆沙馅月饼，好奇地打量着。

“看起来和别的点心不一样。”

“嗯，中秋特有的节令点心，取团圆之意。”

顾桎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

“尝尝看，配这茶，不易腻。”

羲禾小心地咬了一口，豆沙的细腻甜香在口中化开，外皮酥软，果然与平日吃的点心不同。

她又尝了小块火腿馅的，咸香鲜美，别有风味。

“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将手中咬了一口的月饼递到顾桎唇边。

“桎哥哥也尝尝这个，咸的，很香。”

顾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喜欢便多用些，但不可贪多，仔细积食。”

“嗯！”

羲禾点头，又拿起一块莲蓉的，小口吃着，目光却流连在窗外湖面的灯船上。

“那些亮亮的船，就是鱼龙灯吗？”

“是。”

顾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湖心最大的那艘灯船，正做成鲤鱼跃龙门的形状。

通体点缀着无数小灯，在夜色水光中熠熠生辉，仿佛真的有一条发光的锦鲤在水中游动。

“中秋放灯，是祈福，也是庆贺丰收。

水中的鱼龙灯，岸上的街市灯，皆是人间烟火，寄托着寻常百姓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羲禾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桎哥哥，你之前给我讲的嫦娥奔月的故事，是真的吗？

凡人吃了灵药，就能飞到月亮上，变成神仙？”

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不解；

“对我们来说，想要修成人形，都要经过很久的修炼，还要有特别的机缘，很难很难。

凡人修仙，都这么轻松吗？吃一颗药就可以了？”

顾桎闻言，不由失笑。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一点饼屑，温声道：

“那只是神话传说，是人们对着月亮，编出的美好故事罢了。做不得真。”

他顿了顿，看着羲禾认真倾听的模样，继续道：

“无论是人是妖，抑或是传说中修仙求道，但凡涉及‘超凡脱俗’、‘逆天改命’，又岂有容易二字？

神话故事里或许一颗仙丹便能成仙，可现实中，修仙之路漫长孤寂，艰难险阻无数，甚至比精怪修行更为不易。

那不过是人们将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故事里罢了。”

羲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月饼，含糊道：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咽下月饼，又喝了口茶，看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说：

“不过，故事里的嫦娥，虽然成了仙，但一个人在月亮上，只有玉兔陪着，会不会很孤单？

她还是喜欢和后羿在一起的时候吧？

就像现在，虽然我们只是在这里看月亮看灯。

但和桎哥哥，还有红枣栗子他们在一起，就觉得比一个人在天上当神仙要开心多了。”

顾桎心中一动，看着她被月光和灯火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他执起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低声道：

“嗯，人间烟火，胜却仙境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