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报恩
两人这边温情脉脉，临窗赏月品茗，自在惬意。
画舫另一头的甲板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枣和栗子将点心茶水布置妥当后，便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侯爷和夫人。
红枣刚走到船舷边，想透透气，陆铮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红枣，今晚月色真美，湖景也妙，是不是比在岸上挤来挤去舒服多了？”
陆铮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橘子，递了一个给红枣。
红枣看了他一眼，接过橘子，脸上还带着方才被他送灯闹出的红晕未完全散去，故作镇定道：
“那是自然。侯爷为夫人安排的，自是周到。”
她低头剥着橘子，指尖染上淡淡的橘香。
陆铮倚着栏杆，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和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方才那盏小猪灯，你真觉得不好看？”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红枣手一抖，差点把橘子掉地上，脸上更热了，瞪他：
“丑死了！圆滚滚傻乎乎的！谁、谁要你觉得好看！”
“我觉得挺好看的，”
陆铮剥开自己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扔进嘴里，眯着眼笑：
“憨憨的，多讨喜。跟你……”
“跟我什么？”红枣警惕地抬头。
“跟你剥的橘子一样，看着就甜。”
陆铮飞快地说完，自己先乐了。
红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打趣自己，又羞又恼，拿起剥好的橘子就作势要砸他：
“陆铮！你找打是不是！”
陆铮笑着躲开，两人在甲板一角笑闹，气氛轻松愉快。
栗子从船舱里端着一个小食盒出来，看到这一幕，抿唇笑了笑，没去打扰。
转身去了船尾的小厨房——她记着夫人用了些甜腻的点心。
晚些时候怕是会想吃点咸口的宵夜，得去提前准备着。
而青果，从上船开始，就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她从未坐过这么大的船，更别说是在这样美丽的夜晚，在这样漂亮的画舫上。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栏杆，又探头看了看船舷下黑黝黝的湖水。
听着湖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觉得新奇极了。
“红枣姐姐！栗子姐姐！你们快看！
那条龙灯船在喷水！哇！
是真的水雾吗？太好看了！”
她趴在敞开的窗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指着远处那艘最大的龙形灯船兴奋地大叫。
那龙灯做得惟妙惟肖，龙口处竟真能喷出细密的水雾，在灯光映照下彩虹隐现，引得周围游船上一片喝彩。
湖面上晚风习习，带着水汽和凉意。画舫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青果看灯看得入迷，起初还不觉得，渐渐地，这种持续的、有规律的摇晃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加上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伸着脖子往外看。
时间一长，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
“青果，别趴那么出去，仔细掉下去。”
红枣在不远处看到她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了，忙出声提醒。
“没事没事，我看得清……哎哟！”
青果正回头摆手，画舫恰好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晃了一下。
她本就有些晕乎，脚下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带，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惊叫一声，就朝着窗外的湖面栽去！
“青果！”
红枣和栗子同时惊呼，但她们离得稍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快、准、稳地一把攥住了青果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仔似的，猛地将她从窗边拽了回来！
“啊！”
青果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却带着体温的“东西”，预想中落入冰冷湖水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抬头一看。
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线条冷硬的脸——是陈锋陈大人。
陈锋冷着脸，眉头微蹙，将她拎稳了放在甲板上。
然后立刻松开了手，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带着惯有的冷肃：
“小心。”
青果站稳了，还有些腿软，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船舷，脸色发白。
她看着陈锋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抓过的后衣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不知怎的，脸颊突然有点发烫，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惊吓。
“谢、谢谢陈大人……”
她小声道，声音还有点发颤。
陈锋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心想这小丫头怕是吓傻了。
他又瞥了一眼那敞开的窗户，沉声补充了一句：
“离窗边远点。”
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到一旁巡逻去了。
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迅疾如风的出手只是错觉。
青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陈锋走开的背影，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方才那只手的力量很大，抓得她衣领都有些皱了。
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将她从危险边缘稳稳拉了回来。
她想起在黑水村，也是这个看起来冷冰冰、不好接近的陈大人。
手起刀落，斩了那个恶魔村长，为惨死的姑娘们报仇。
她想起这几日同行，他虽然话少，可从未苛责过她这个“累赘”。
甚至在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第一个冲过来救了她……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原本对锦衣卫的恐惧，早已在和红枣栗子她们的相处中，在亲眼看到他们行事作风后，化为了敬佩和信赖。
而此刻，这信赖之中，似乎又悄悄掺杂了点别的什么。
她看着陈锋在甲板另一端挺立如枪的背影，在璀璨的灯火和粼粼水光映衬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可靠，也格外高大。
青果眨了眨眼，脸上残留的惊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羞涩、感激和某种下定决心的亮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陈锋刚才的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嗯！我记住了！陈大人……谢谢您！”
从今往后，她青果，一定要好好报答陈大人的救命之恩！
嗯，还有顾大人、陆大人的收留之恩！
红枣姐姐栗子姐姐的照顾之恩！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眼神越来越亮，刚才那点晕船的不适，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湖风轻柔，明月高悬。
画舫静静漂在倒映着万千灯火的湖面上，舱内是依偎赏月、细语温存的璧人。
舱外是尽职守卫的冷面侍卫、笑闹斗嘴的欢喜冤家。
暗自下定决心要“报恩”的活泼丫头，以及飘出食物香气的小厨房。
这艘小小的画舫，承载着人间最平凡的温情与喜乐，融入了中秋月夜的万家灯火之中。
远处，鱼龙灯盏光华流转，与天上明月，水中倒影，共同绘就了一幅温暖而生动的中秋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