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席
苏晚晴坐在席间，看着长公主对羲禾的疼爱，听着众人对羲禾的恭维，只觉得胸口憋闷，食不知味。
凭什么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看着傻气的女人，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那套“蝶恋花”头面，那手神乎其神的焚香技艺，还有长公主毫不掩饰的偏爱。
这些都该是她的，或者至少不该是那个女人的！
她目光阴鸷地瞟向主位。
这时，她那个之前得了她眼色、悄悄退下了一会儿的贴身大丫鬟翠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她身后。
借着布菜的空隙，隐晦地对她点了点头。
苏晚晴心头一跳，强压激动，低声问：“办妥了？”
翠浓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
原来在这空档时间里，苏晚晴差遣丫鬟翠浓用银子收买小厮，去寻了个街头泼皮无赖，喂了虎狼之药，关在厢房里。
且打点好了负责引导女客更衣的仆妇，等羲禾因故，离席更衣，自会有人将她的两个丫鬟引开，再将她引到那间厢房去。
只要她进去了，门从外面锁上，里面又有个吃了药的男人……到时候就算没发生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名声也毁了！
看她还怎么嫁给顾大人，长公主还会不会把她当眼珠子疼！
苏晚晴眼中闪过狠厉的快意。
到时候，她要亲眼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羲禾，如何跌落泥潭，如何身败名裂！
她勉强按捺住心头的兴奋，对翠浓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小心别露马脚。
就在这时，负责给羲禾那桌斟酒布菜的一个小丫鬟，见羲禾面前的白玉酒壶空了，立刻机灵地上前，撤下空壶。
换上了一把刚温好的、同样盛满雪花酿的酒壶，悄无声息地再次为羲禾斟满。
羲禾脸颊已泛起桃花般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朦胧，但神色看似还算清明。
她很喜欢这甜甜的“糖水”，见杯子又满了，端起来就想喝。
红枣和栗子一直留意着，见她已喝完一壶，担心她喝多，连忙低声劝阻。
“姑娘，这酒后劲说不定不小，您脸都红了，缓缓再喝吧？”红枣小声道。
“是啊姑娘，奴婢给您换杯热茶？”栗子也劝。
羲禾摇摇头，眼神带着坚持和一点撒娇的软糯：“不要……这个好喝。羲禾还要喝。”
说着，怕她们再拦，立刻将杯中新酒一饮而尽，满足地吁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更深，眼神也更水润迷离了。
红枣栗子无奈，想着这酒确实清淡，姑娘喜欢，长公主也没拦，便没再强劝，只是更仔细地看着。
远处，苏晚晴看着羲禾喝下那杯“加料”的酒，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喝吧，喝下去，等药性上来，再加上那安排好的“意外”，苏晚晴几乎要笑出声。
没过多久，一个上菜的小丫鬟“不小心”脚下一滑，手中托盘倾斜，一碗调味的清汤不偏不倚，洒在了羲禾那身月白紫玉兰的衣裙下摆上，染上了一小片油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磕头。
长公主蹙眉，但并未动怒，只挥挥手：“毛手毛脚的，下去吧。”
又转向羲禾，柔声道，“没事，羲禾，让丫鬟带你去厢房换身衣裳，姨母让人给你备了替换的。”
羲禾低头看看裙子，又看看长公主，乖乖点头：“嗯。”
红枣和栗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起羲禾。
先前得了翠浓打点、负责引导的仆妇立刻上前，殷勤道：“姑娘请随奴婢来，厢房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三人跟着那仆妇离开暖阁。
苏晚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这才有心情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
只是心情激荡之下，她并未察觉，这杯酒的口感，似乎与平日里喝的雪花酿，有极其细微的不同。
羲禾主仆三人跟着那仆妇在回廊中穿行。
走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外，那仆妇忽然指着前方一个拐角，对红枣道：
“这位姑娘，劳烦你去那边小厨房说一声，给你家小姐准备碗醒酒汤送过来可好？
你家小姐方才饮了酒，喝点热汤缓缓。”
红枣有些迟疑，看向羲禾。
仆妇又道：“放心，前面那间亮着灯的厢房就是，栗子姑娘陪着你家小姐先去，我在这儿等着你，指了路就一起过去，耽误不了片刻。”
栗子也觉得姑娘需要醒酒汤，便对红枣点点头：“你去吧，我陪着姑娘。”
红枣这才快步往仆妇指的方向去了。
仆妇引着栗子和羲禾走到一间厢房前，房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仆妇对栗子道：“就是这里了，姑娘请进，换洗衣物都在里面。奴婢就在这儿候着，等那位姐姐取了醒酒汤来。”
说着，垂手退到了一旁阴影里。
栗子不疑有他，推开房门，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羲禾走了进去。
厢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而最让栗子惊愕的是，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赫然是顾桎！
“大人？！”栗子失声低呼，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就要行礼。
顾桎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他的目光落在羲禾身上，见她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倚在栗子身上，脚步虚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低沉：“她喝醉了？”
“姑娘，喝了些雪花酿，可能第一次喝，后劲上来了。”
栗子连忙道，心中惊疑不定，大人怎么会在这里？这房间，不是给姑娘更衣的吗？
顾桎没再多问，只是对栗子道：
“里面有间小净室，备了热水和干净衣物，带她进去，换下脏衣，伺候她喝碗醒酒汤。”他指了指里间。
“是。”栗子虽满腹疑惑，但不敢多问，连忙扶着羲禾往里面走去。
羲禾似乎也认出了顾桎，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顾桎”，便乖乖由着栗子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