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帮助

石头和小虎被带去溪边洗了脸，两人被领回营地时，篝火已生了起来。

火上架着一口小锅，锅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热粥。

米香和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气息，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小虎年纪小，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腾地红了。

石头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黏在那口锅上，怎么也移不开。

羲禾看在眼里，心中一软，亲自盛了两碗热粥，又夹了几块烙饼和一些咸菜，递给两个孩子：

“吃吧，慢慢吃，别烫着。”

小虎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埋头便往嘴里扒拉。

石头稍微克制一些，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夫人”，这才开始吃。

但一旦第一口热粥下肚，那点克制便也土崩瓦解，兄弟俩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碗里的食物扫了个干净。

小虎甚至伸出舌头，将碗沿残留的米粒也舔得干干净净。

意犹未尽地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向锅中剩余的粥。

羲禾又给他添了半碗，柔声道：

“饿太久了，不能一次吃太多，仔细伤了肠胃。

先垫一垫，晚些再吃些软和的。”

小虎用力点头，这次吃得慢了些，却依旧珍惜地小口小口喝着，仿佛碗里盛着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脸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小虎甚至因为吃饱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皮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靠在哥哥身边，不肯睡过去。

羲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单薄的身影，柔声道：

“石头，天都黑了，你们今晚不如就在这里歇下吧？

明日天亮再走，也安全些。

我让人给你们搭个小帐篷，铺厚实些，不会冷的。”

石头却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决：

“多谢夫人好意，但我们兄弟俩已经打扰很久了，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

我爹娘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得赶路找回去。”

红枣也劝道：

“夜里山路不好走，万一遇上野兽或歹人怎么办？

你们两个孩子，太危险了。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栗子点头附和：

“是啊，不差这一晚上。

你们若担心爹娘，明日一早出发，走得快些，也不耽误什么。”

小虎困得迷迷糊糊，听到大人们在说话，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石头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依旧摇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多谢各位姐姐的好意，但我们真的得走了。

我和小虎习惯了走夜路，没事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低垂，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那语气里，除了感激，似乎还藏着一丝急于离开的迫切。

青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方才把自己的积蓄都塞给了石头，只是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夜色。

羲禾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

转身从马车上取了一包干粮和几块碎银子，又让红枣包了些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一并递给石头：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

这些你们带上，路上小心。

若是寻到了爹娘，或是安顿下来了，便好好过日子。”

石头接过东西，这次没有推辞，低声道：

“谢谢夫人。夫人的恩情，我和小虎会记在心里。”

他拉着小虎，对着羲禾和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牵着小虎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小虎困得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乖乖跟着哥哥，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

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羲禾站在原地，望着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顾桎身边坐下，眉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桎哥哥，你说……他们真的能找到他们的爹娘吗？”

她靠进顾桎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两个孩子太可怜了。

还有他们的爹娘，染了时疫，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这乱世之中，穷人想要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顾桎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意到了石头那过于沉稳的眼神，以及他急于离开的迫切。

那不是一个寻常农家孩子应有的反应。

但他没有将这些疑虑说出来，只是低声道：

“他带着弟弟，身处陌生之地，面对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

你能察觉到这些，说明你已经学会用心去看人了。”

羲禾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不该就这么让他们走？万一他们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桎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给他们食物、银两、衣物，给他们温暖的晚餐和善意。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

你不可能替他们走完一生。”

羲禾靠在他怀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陆铮走到红枣身边。

自从那两个孩子离开后，红枣就一直站在营地边缘，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出神。

“还在想那两个孩子？”

陆铮站在她身侧，声音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红枣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到他们年纪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铮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那两个孩子……收了咱们的东西，总能撑一阵子。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红枣吸了吸鼻子，将那件小衣裳叠好，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就是……一时有些感触。”

陆铮见她情绪缓和了些，又压低声音道：

“况且，以侯爷的性子，未必就真的放任那两个孩子这么走了。

你且看着吧。”

红枣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陆铮却只是对她眨了眨眼，没有再多解释，转身去巡视营地了。

陆铮在营地四周走了一圈，确认暗哨都已布置妥当后，回到篝火旁，向顾桎低声请示：

“侯爷，要不要属下跟上去看看？

那两个孩子走得太急，方向也不太像是去镇上，恐怕另有隐情。”

顾桎正揽着羲禾，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

闻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淡淡道：

“不必。有缘自会相见。”

陆铮一愣，有些不解。

但见顾桎神色淡然，显然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再多问，抱拳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