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清白
店伙计被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弄得一愣。
上下打量了青果几眼,见她穿着普通,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便又硬气起来:
“你谁啊你?少管闲事!
这几个小贼打碎了我店里的东西,就得赔钱!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理!”
“讲理?你也配讲理?”
青果冷笑一声:
“我刚才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你自己搬酒坛的时候手滑摔碎的,他们几个连碰都没碰到你的坛子!
你倒好,摔碎了东西怕被老板骂,就赖到几个孩子头上,你还要不要脸?”
店伙计脸色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嘴硬道:
“你、你胡说八道!你隔那么远,能看清楚什么?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合起伙来想赖账!”
这时,红枣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我们是不是一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你既然一口咬定是他们打碎的,那不妨说说,他们是怎样打碎的?
用什么东西打碎的?
打碎了几坛?
酒坛碎片在哪里?
碎片的分布位置是怎样的?
你若是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钱我们替他们赔了。”
店伙计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卡了壳,但很快反应上来,就是死不承认。
双方争执不休,围观者也窃窃私语。
那店伙计巧舌如簧,一口咬定就是石头他们打碎了酒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们以前偷过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
“一群小叫花子的话能信吗?”
青果气得脸都红了,据理力争,但翻来覆去也只是“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几句。
气势虽足,却拿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红枣和栗子虽然沉稳些,但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无赖,也有些束手无策。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那几个孩子站在人群中,瘦弱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锅盖头男孩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石头挡在弟弟们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倔强生长的小树。
他没有再辩解,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目光看着那店伙计,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
二楼雅间的窗边,羲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石头那双倔强却难掩疲惫的眼睛,看着那几个瘦骨嶙峋、面带伤痕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轻轻握住顾桎的手,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微微收紧的指尖,透露了她心中的不忍与期盼。
顾桎感受到了掌心中那柔软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向侍立在一旁的陆铮递了一个眼神。
陆铮会意,微微颔首,转身大步下楼。
陆铮是货真价实的锦衣卫,身上的气势,即便收敛着,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到压迫。
“让一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议论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那店伙计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着,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
下意识地转头,便看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朝他走来。
那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店伙计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陆铮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石头面前,看了他一眼。
石头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的坦然。
陆铮在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过身,面向那店伙计,语气平淡:
“你说,这几个孩子打碎了你的酒坛?”
店伙计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是、是又怎样?你谁啊你?少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
陆铮不紧不慢地说道:
“重要的是,你说他们打碎了你的酒坛,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能答得上来?”
店伙计一愣:“什、什么问题?”
“第一,你说他们打碎了你的酒坛,那酒坛当时放在何处?
是你搬着的时候摔的,还是放在地上被他们碰倒的?”
“第、当然是搬着的时候……”
“既然是搬着的时候,”
陆铮立刻打断他:
“那你当时是正面朝着店门还是背对着店门?
他们是迎面走来还是从你身后经过?
你是左手搬的还是右手搬的?
酒坛是从左边滑落还是右边滑落?
碎片是朝哪个方向飞溅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问得又快又密,丝毫不给那店伙计喘息的机会。
店伙计被问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陆铮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继续道:
“你说不出来,我来替你说。
当时你搬着两坛酒从店里出来,被门槛绊了一下,右手那坛没稳住,滑落在地摔碎了。
你怕被掌柜责罚,正好看到这几个孩子从门口路过,便灵机一动,将罪名赖在他们头上。
我说得可对?”
店伙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陆铮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店伙计感到一阵寒意:
“你方才说你是一个人搬酒,没有旁人看见。
可这几个孩子却有四个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自己摔碎的。
你没有人证,他们有。
你说他们以前偷过东西,所以这次也一定是他们干的。
那我倒要问问,你以前偷过东西吗?
若没有,那便罢了;
若有,是不是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丢了东西,都可以算在你头上?”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道理说不通嘛……”
“以前偷过东西不代表现在也偷啊……”
“我看这伙计八成真是自己摔碎的,想找人背锅呢……”
店伙计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穿着绸衫的掌柜终于急匆匆地从店里赶了出来。
一边擦着汗,一边连连向陆铮拱手作揖:
“这位爷,误会,都是误会!
小人看清楚了,确实是小店的伙计自己不小心摔碎了酒坛。
怕被责罚,才诬赖到这几个孩子头上的!
小人定会教训他!几位爷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着,转头狠狠瞪了那店伙计一眼:
“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那店伙计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此刻哪里还敢嘴硬。
连忙对着石头和那几个孩子连连鞠躬,声音发颤:
“对、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冤枉了你们!
是我该死!求你们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石头看着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点头哈腰的店伙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道歉就不必了。只要大家都知道,我们没有偷东西,也没有打碎你的酒坛,就够了。”
他转身,对着陆铮和青果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恩人出手相助。又欠了你们一次。”
青果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
“嗐,举手之劳,说什么欠不欠的。你们没事就好。”
二楼雅间的窗口,那里,顾桎和羲禾正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顾桎没有多言,只是对陆铮的方向微微颔首。
陆铮会意,转头对石头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