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安排查案
顾桎的安排,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他说“此地不可久居”,便不是一句客套话。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山神庙破损的窗棂洒进来时。
一辆宽敞的马车和两名骑着马的护卫,已经停在了山脚下那条坑洼土路的尽头。
石头带着弟弟们,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踩着晨露,一步步走上山来。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陆铮,和那个面无表情、仿佛永远不会笑的陈锋。
再远一些,那几个姐姐——羲禾夫人、红枣、栗子、青果——也正站在马车旁,遥遥朝他们挥手。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衣裳。
又看了看身边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弟弟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小虎的手,对身后的孩子们道:
“走。下山。”
安顿:一个院子,一屋温暖
陆铮办事的效率极高。
不过半日工夫,他已在镇上寻到了一处闲置的小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宅,但对于一群常年蜷缩在破庙、桥洞、废弃柴房里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了。
“这院子原先是一个布商的别院,后来布商搬去了省城,院子便空了下来。
我寻了镇上的保正做保,以合理的价钱租下了半年,租金已经付清。”
陆铮将一串钥匙交到石头手中,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房给年纪小的几个住,东西厢房你们大一点的自己分。
被褥和日常用具我已经让人去采买了,下午就能送到。”
石头握着那串还带着余温的钥匙,只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小虎正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
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的一片明亮阳光,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石头哥……”
小虎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醒了美梦般的轻颤。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石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湿热逼了回去,蹲下身,与小虎平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是。这是我们的家了。”
当天下午,红枣和栗子便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的成衣铺子量尺寸、裁新衣。
青果则领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采买来的被褥铺好,锅碗瓢盆归置整齐。
等到傍晚时分,当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院的烟囱里第一次升起了炊烟。
几个孩子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洗去了脸上的泥垢,坐在桌前,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小虎捧着一碗白米饭,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是做了一场梦。
生怕梦醒了,自己又躺回那座破庙冰冷的地面上,肚子饿得咕咕叫,身边只有哥哥们紧挨着取暖。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小虎的肩膀。
孩子们的安置只是第一步。
顾桎没有忘记,这些孩子之所以流落至此,背后都有着各自的冤屈和不公。
他唤来陈锋,吩咐他将每个孩子的身世来历、所受冤屈详细记录下来,逐一核查,还他们一个公道。
陈锋领命,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方桌,铺开纸笔,开始逐个询问。
第一个被叫到面前的是阿毛。
他坐在陈锋对面,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不敢与陈锋对视,只敢盯着桌面上那支蘸满了墨的毛笔。
陈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阿毛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阿毛的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
债主上门逼债时,他父亲便打起了儿子的主意,想将阿毛卖给一个专门拐卖孩童的人贩子。
阿毛的母亲死活不肯,被他父亲打得头破血流,阿毛趁夜翻窗逃出,一路乞讨,辗转流落到此地。
陈锋记录完毕,又问了他父亲的姓名、籍贯、债主的来历,然后点了点头,让他去叫下一个。
狗剩的经历更加曲折。他是被人贩子从邻省拐来的,原本要卖到南方去,中途他趁人贩子醉酒,偷偷跑了出来。
但他年纪太小,记不清家乡的具体地名。
只记得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皂角树,村口有一座石桥,桥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河。
二牛的情况相对简单。
他是本地人,父母先后病死后,族中叔伯便以“绝户”为由,霸占了他家仅有的几亩薄田,将他赶出了村子。
他曾试图去县衙告状,但县令收了族长的好处,以“年幼无知、胡言乱语”为由,将他轰了出来。
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有的说不清自己的来历,有的因为年纪太小,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
陈锋便耐心地一个一个问,将他们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详细记录下来。
顾桎坐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的讲述,面色平静,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待陈锋记录完毕,他拿起那叠厚厚的纸,一页页翻看过去,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递给陈锋:
“这三件,涉及人口拐卖和逼债卖子,是重案,直接发函给当地府衙,限期一个月内查清回报。
若有拖延或包庇,让当地知府直接来向我解释。”
他又抽出另外两张:
“这两件,涉及族产侵占和地方官吏受贿,让锦衣卫驻当地的千户所暗中查访,拿到实证后,直接拿人。
不必经过当地府衙,以免走漏风声。”
最后,他看着关于狗剩的那张纸,沉吟了片刻:
“这个孩子提供的信息太少,只有皂角树和石桥,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让刑部将近年各地报备的被拐儿童档案誊抄一份送来。
再让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他记忆中家乡的大致风貌,分发到各府县张贴辨认。
若他运气好,或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陈锋一一应下,将那些纸张仔细折叠收好。
他知道,这些指令一旦发出,意味着将有一大批官员和豪绅要倒霉了。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顾桎吩咐的,不过是去集市上买几斤菜那样平常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锦衣卫的效率得到了充分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