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醉酒照顾
一场风波骤起骤落,皇家别院内气氛微妙。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对众人道:
“今日这场闹剧,扫了大家的兴致。时候也不早了,都早些散了吧。”
她看向顾桎,目光落在靠在他身侧、依旧有些迷糊的羲禾身上,语气转为柔和叮嘱,
“桎儿,你先带羲禾回去,好好照顾着,安抚安抚。今日这些腌臜事,可别吓着她了。”
顾桎颔首:“母亲放心,儿子知道。”
他扶着羲禾,向长公主和几位尚在的近支宗亲、诰命略一致意,便转身离开。
林菡望着羲禾离去的背影,眼中含着担忧,却也明白自己不便多言。
出了别院大门,夜风一吹,羲禾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智,似乎被这冷风彻底吹散了。
她脚下发软,几乎全靠顾桎的手臂支撑才能站稳,脸颊上的红晕非但没退,反而更深,如同涂了最艳的胭脂。
眼神更是迷蒙得厉害,水光潋滟,看人时没有焦距,只是下意识地往身边最熟悉、最安心的热源靠。
“顾桎……晕……好晕……”
她含糊地嘟囔着,温热的气息带着雪花酿的清甜和一丝奇异的、独属于她的花香,拂在顾桎颈侧。
顾桎眉头紧锁,知道她是真的醉了。
没想到她酒量实在太过浅薄,雪花酒都能醉。顾桎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能再让她沾半滴酒。
他不再耽搁,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羲禾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将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抬手揪住了他前襟的衣料,小猫一样。
顾桎抱着她登上马车,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毛毯,置了暖炉。
他将羲禾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座位上,想让她靠得舒服些。
然而,羲禾一离开他怀抱,似乎就失去了支撑,身子一歪,便要软倒。
顾桎连忙伸手将她揽回,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角悬挂的一盏小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靠在他怀里的羲禾,似乎因为酒意和身体的不适,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难受意味的嘤咛。
紧接着,顾桎清晰地感觉到,掌下她披散的长发,触感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低头看去,只见怀中少女那一头如瀑的乌发,竟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墨色,转为一种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淡金色!
那金色并非染就,而是仿佛自身在发光,映着琉璃灯的光,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那淡金色的发丝间,竟开始凭空绽放出一朵朵极其细小、精致无比的花朵!
那花朵不过米粒大小,花瓣是娇嫩的粉金色,层层叠叠,形如小小的钟铃,在发丝间星星点点地涌现,越来越多,渐渐缀满了她大半头发,如同为她戴上了一顶天然的花冠。
一股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沁人心脾的清甜花香,也随之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馥郁却不腻人,反而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奇异力量。
顾桎的呼吸微微一滞,瞳孔骤缩。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目睹这超越常理的景象,依旧让他心中震动。
他看着怀中双眸紧闭、长睫微颤、对自己身上变化毫无所觉,只是因酒意和花香而微微蹙着眉的少女,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近她发间那些奇异的花朵,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喑哑地问:“小妖精……你……到底是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羲禾均匀中带着点酒意酣沉的呼吸,和发间不断传来的、愈发浓郁的甜香。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顾桎维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奇异的金发和花朵在他怀中绽放,任由那花香将他包裹。
他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怀中的人,里面有惊疑,有探究,有震撼。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如海的占有与保护欲。
无论她是什么,是花,是妖,是精,是怪。
既然落在了他怀里,就是他的。
马车很快驶回指挥使府。
车刚停稳,顾桎便用自己那件宽大的玄色狐裘斗篷,将怀中的羲禾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连一根发丝、一片衣角都不露,只隐约能看出个人形。
他抱着被斗篷裹得密不透风的羲禾下了车,步履沉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一路不停,径直穿过庭院,朝着清梧苑疾行。
府中仆从见他回来,正欲行礼,却见主子面色冷峻,怀中抱着个被斗篷裹得严实的人,步履匆匆,周身气息比平日更冷,都吓得噤声垂首,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靠近。
顾桎抱着羲禾一路进了清梧苑,穿过庭院,直接踏入主屋寝室。
“都出去,在门外候着。”顾桎头也未回,声音冰冷地丢下一句,便抱着羲禾绕过屏风,径直走向内室的床榻。
栗子和红枣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但不敢违逆,只得退下。
顾桎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裹得像个蚕蛹似的羲禾放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动手,解开了紧紧裹着她的玄色斗篷。
斗篷滑落,露出里面的羲禾。她依旧昏睡着,但方才在马车上的异象并未消失。淡金色的长发铺满了绣枕,发间那星星点点的粉金色小花依旧盛开,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更显晶莹剔透,如梦似幻。她脸颊上的红晕退了些,但依旧带着醉意,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红唇微张,呼吸间带着酒香与花香。
顾桎的目光在她发间的花朵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他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帮她褪去沾了污渍的外衫和鞋袜,只留一身素色的寝衣,又拉过锦被,仔细地为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而是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床上沉睡的少女。
昏黄的灯光下,她容颜绝美,发间奇花绽放,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却又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的纯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发间一朵小花的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她微烫的脸颊。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几不可闻,“都别想再离开。”
门外,隐约传来栗子压低的声音询问是否要送醒酒汤进来。
顾桎收回手,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对栗子道:“汤放下,你们也下去休息,今晚不必守夜。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大人。”
栗子连忙将温着的醒酒汤和洗漱用的水递进去,和红枣一起,担忧地看了一眼内室方向,终究不敢多问,恭敬地退下了。
顾桎关上门,落了闩。
他走回床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又看了看床上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微微蹙眉的羲禾。
他端起碗,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递到羲禾唇边。
“羲禾,喝点汤,会舒服些。”他低声唤道。
睡梦中的羲禾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顾桎便一小勺一小勺,极有耐心地,将一碗醒酒汤慢慢喂她喝了下去。
喝完后,羲禾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更平稳了。
顾桎放下碗,拿了湿毛巾给羲禾擦洗,结束后,顾桎依旧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守着她,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窗外的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室内温暖的灯火,映照着床榻上奇异而安宁的画面,和床边男子那深不见底、却暗流涌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