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烧死妖精
那中年男子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忽然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茶楼中格外响亮:
“先生说得好!凭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祝英台凭什么就不能考状元?我支持您!”
紧接着,又有几名女子跟着鼓起掌来,附和声此起彼伏。
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男子发出嘘声和反对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嚷嚷着“退钱”,有人大声指责女先生“有辱斯文”、“颠倒黑白”。
茶楼中顿时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女先生站在台上,面对台下的喧哗和争吵,神色不变。
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仿佛这场由她引发的争论,与她毫无关系。
羲禾坐在三楼的雅间中,双手捧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这场争论。
她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昨日哭过的淡红,但此刻她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明亮而有趣的光芒。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顾桎,问道:
“桎哥哥,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顾桎放下茶杯,目光望向楼下那位正悠然喝茶的女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她说得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敢说。
在苏杭这样繁华之地,在云客来这样人来人往的茶楼,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讲一个与传统完全相悖的故事。
还敢与台下的反对者当面对质——这份胆量和见识,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祝英台该不该嫁人、该不该考状元——那本就是她自己的事。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祝英台。有人同情她,有人敬佩她,也有人觉得她傻。
但无论是哪种看法,都不应该成为唯一的答案。
因为,故事是别人的,人生是自己的。”
羲禾静静地听着,然后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倒是很喜欢她说的那个版本。
英台考上状元,不用为任何人殉情,不用变成蝴蝶,而是站在金銮殿上,让天子为她簪花赐酒。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痛快。”
她抬起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明亮的光芒:
“桎哥哥,你说,如果白娘子也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她会选择怎么做呢?”
顾桎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若想知道,过几日,这个女先生讲评书时,我们再来听便是。”
回到别院时,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
青果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红枣和栗子,将在云客来听到的那段新版《女状元祝英台》眉飞色舞地复述了一遍。
她本就口齿伶俐,加上方才听书时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
讲得手舞足蹈,连比带划,仿佛亲眼看到了祝英台在金銮殿上簪花赐酒的场面。
“你们是没听到!那位女先生一拍惊堂木,说‘今日要说一段新话本。
女状元祝英台’的时候,楼下那些男人们的脸色,哈哈哈,跟吃了苍蝇一样!”
青果学着女先生的模样,拿起一把团扇当折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
“然后她就讲了,祝英台谁也没嫁,女扮男装去考了状元!
那些男人气得拍桌子,可好多姑娘都在鼓掌叫好!”
红枣正在整理桌上的茶具,听到这里,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版本倒是新鲜。我听了这么多年的梁祝,头一回听说祝英台还能考状元。”
栗子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温茶,轻声道:
“其实这样也很好。
祝英台读了那么多书,若只是为了嫁人,那她女扮男装去求学的意义何在?
她能考过山伯和文才,本身就说明她的才学不在他们之下。
既然男人可以考功名做官,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青果用力一拍大腿: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位女先生还说呢——‘女性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个人?
况且这两个都不是良配,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呕死自己吗?
’我当时就想冲下去给那位女先生鼓掌!”
红枣端着茶壶走过来,在青果对面坐下,难得地主动接话道:
“其实细想想,山伯确实算不上良配。
他若真有担当,早在知道英台是女子时,就该想办法上门提亲。
而不是等到英台被许配给别人之后才郁郁而终。
他连争取都没有争取过,只是一味地伤心,最终把自己耗死了。
这样的男子,确实配不上英台。”
青果连连点头:
“对对对!还有那个马文才,连英台的面都没见过,就上门提亲,他娶的是人还是门楣?
这种人就更靠不住了!”
栗子轻轻抿了一口茶,补充道:
“所以英台谁也不嫁,自己去考状元,反而是最清醒的选择。
她有才有貌,有胆有识,何必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两个都不靠谱的男人身上?”
青果越听越激动,忽然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宣布道:
“我决定了!我要学医!我要当一名兽医!像胡神医那样,给动物看病!
以后我也要像祝英台一样,靠自己活出个样子来!”
红枣和栗子都微微一怔,随即相视而笑。红枣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
“有这个志向是好事。
你本就喜欢动物,又有耐心,若真能学成,倒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栗子也柔声道:
“你若真想学,我们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京城中有没有好的兽医师父。
京城里大户人家多,养猫养狗的不在少数,好的兽医比人医还难寻。
你若学成了,不愁没有用武之地。”
青果听得眼睛发亮,正要再说些什么,一直坐在角落阴影中默默擦刀的陈锋,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京城有位姓姜的老兽医,在南城猫儿胡同口开了几十年的铺子,专治骡马猫狗,口碑很好。
他脾气虽然古怪,但确实有真本事。你若真想学,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青果猛地转头看向陈锋,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大哥!你真的认识京城里的兽医?”
陈锋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着手中的刀,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嗯。以前办差时,有匹马受过伤,找他治过。聊过几句,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太好了!”
青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锋面前,双手合十,对着他鞠了一躬,
“陈大哥!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等我学成了,我第一个给你家的马看病!免费的!”
陈锋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耳朵尖,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线中,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好在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