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不是妖精
第二日清晨,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细密而绵长,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幔,笼罩着整座苏杭城。
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青瓦白墙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幅水墨画中。
羲和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正玩的起劲。
顾桎从身后抱着羲和,轻声说:“雨天西湖,别有一番景致,带你去瞧瞧。”
羲和看到今日的顾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色的氅衣。
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儒雅。
不由眼睛亮了亮。
顾桎轻笑着,看着,看自己看呆了羲和。拉起手,接过一旁红枣递过来的油纸伞。
由于离得近,一行人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西湖的方向走去。
雨中的苏杭,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柔情和诗意。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巷弄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吴侬软语的交谈声,软糯而温婉,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轻柔的江南小调。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行人穿过一条窄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叫骂和一个女子惊恐的哭泣声。
紧接着,便听到有人高声喊道:
“打死她!打死这个妖精!不能让她祸害了我们家!”
羲禾的脚步顿住了。
她蹙起眉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隔着雨幕,隐约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手中拿着棍棒,中间似乎捆绑着一个人影。
顾桎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对身后的陆铮道:
“去看看,什么情况。”
陆铮点了点头,将伞收拢,身形如同泥鳅一般穿过人群,片刻后便挤到了最前面。
他观察了片刻,又挤了回来,低声向顾桎回报:
“侯爷,是一个大家族的人在闹事。说是长孙新娶的媳妇是妖精,要当众烧死她。
族长带头,族中男女老少围了一圈,那媳妇被绑着,旁边堆了柴火,看样子是来真的。”
羲禾听到“妖精”二字,不由得一愣。
她凝神运转法力,无声无息地向那个方向探去。
片刻后,她收回法力,转头对顾桎道:
“没有什么妖精。那个女子,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我感知不到任何妖气。”
顾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对陆铮说了一句:
“去阻止。”
陆铮领命,转身大步走向人群。
他拨开围观者,走到那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面前。
对着那位手持火把、正要下令点火的白发族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住手。”
那族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上下打量了陆铮几眼,见他衣着不俗、气度不凡,倒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着脸道:
“这位爷,这是我家的家务事。
这女子是个妖精,嫁入我家后,迷惑了我孙子,搞得他神魂颠倒、不思进取,顶撞父母、忤逆长辈。
今日我们请了法师来看过,法师也说她身上有妖气。
这样的妖物,不烧死她,难道留着继续祸害我们全家吗?”
那被绑在柱子上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
此刻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她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地辩解道:
“我不是妖精……我真的不是妖精……”
她身旁一个年轻男子——想必就是那位长孙。
正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奋力挣扎着,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放开她!她不是妖精!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们放开她!爹!娘!爷爷!求求你们了!她真的是好人!
她嫁过来之后,一直劝我读书上进,让我不要整天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
她没错!你们要烧就烧我吧!”
那族长听到孙子这番话,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更加怒不可遏,用拐杖重重地戳着地面,厉声道: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我好好的孙子,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孩子。
自从娶了这个女人,就开始顶撞父母、忤逆长辈!这不是被妖物迷了心智是什么?
今日必须烧死她,以正家风!”
那年轻男子见哀求无用,忽然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两个壮汉,冲到那女子身前。
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对着族长和父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今天你们要烧她,就先烧死我!她是我娶回来的妻子,我答应了要护她一辈子的!
她劝我上进,是为我好;我顶撞父母,是我自己的错,不是她教的!
你们不能把什么都怪在她头上!
我维护我自己的媳妇,说几句话又怎么了?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冤枉死吗?
今天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族人和邻居们都愣住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忍,也有几个年纪大的长辈连连摇头,叹息着说:
“这孩子真是被迷了心窍了”。
顾桎撑着油纸伞,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羲禾站在他身侧,望着那对在雨中紧紧相依的年轻夫妻。
望着那个虽然被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努力挺直脊背护在丈夫身前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
“桎哥哥,那个女子真的是人类。
那所谓的法师,若不是骗子,便是被人收买了来陷害她的。”
顾桎对陆铮示意。
陆铮不再犹豫,祭出招式。
剑锋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寒光,只听“咔嚓”一声,那堆架好的木柴被拦腰斩断。
湿漉漉的柴火滚落一地,溅起大片泥水。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