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分家
那族长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向来在族中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样当面驳斥过?
但他毕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知道眼前这些人来头不小,硬碰硬讨不了好。
可他心中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这位爷,就算她不是妖精,这女子留在我陈家,迟早也是个祸害!
自从她嫁进来,我陈家就没安宁过!
今日你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那对公婆见族长开口,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嘴脸,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胁迫:
“山儿啊,娘知道你现在被这个女子迷了心窍,娘也不跟你吵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她休了,娘给你娶个更好的!
隔壁村的翠莲,你也认识的,人家姑娘长得标致,干活利索,她爹娘也说了,只要你肯娶,嫁妆都好商量。
翠莲她爹还说了,以后两家多走动,还能帮衬帮衬咱家的营生……”
那年轻男子——许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娘,说了半天,你们其实就是想让我休了她,娶翠莲,对吧?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对不对?”
那婆婆被他这一语道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山儿,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媳妇,要家世没家世,要嫁妆没嫁妆,身子骨看着也不壮实,能帮衬你什么?
翠莲就不一样了,她爹是村里有名的富户,娶了她,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许山没有回答他母亲的话,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父亲。
那父亲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此刻迎上儿子的目光,却也没有回避,只是沉声道:
“你娘说得对。你娶了这个媳妇,对我们家没有任何好处。
你自己想想,自从她进门,家里闹成什么样了?
你若还有点孝心,就听我们一句劝,把她休了,娶翠莲。这事就这么定了。”
许山听完父亲的话,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紧抿的唇角。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看透了什么的苍凉。
“定了?谁定了?你们定了,问过我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和秀儿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她爹娘在世的时候,两家来往密切,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她家不好?
后来她爹娘去世了,她家道中落,你们就开始嫌她穷、嫌她没嫁妆、嫌她配不上我了。
你们想让我娶翠莲,是因为翠莲她爹有钱,能给你们带来好处。我说的对不对?”
他父亲被他这番话怼得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母亲则尖声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们是你爹娘,难道还会害你吗?”
许山没有理会母亲的尖叫,继续道:
“你们说秀儿是妖精,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们一句坏话。
她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的错,就是她爹娘死得早。
没有给她留下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们觉得娶了她亏了!”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你们说我不听你们的话,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啊,我是不一样了。
以前我以为,你们说的都是对的,我只要听话就行了。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秀儿,她让我知道了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
你们给我的那些建议,哪一条是为了我好?
哪一条不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脸面和利益?
你们想让我娶翠莲,是因为翠莲她爹有钱有势,你们想在村里扬眉吐气。
你们想让我休了秀儿,是因为她没钱没势,让你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算计,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让我如何听你们的话?我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对公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父亲听到这番话,脸色铁青:
“你这是不听话!我和你娘说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是吧?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对爹娘?”
许山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爹,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你们让我读书,我就读书;
你们让我种地,我就种地;
你们让我娶秀儿,我就娶了秀儿。
可如今你们让我休了她——这件事,我不能听你们的。
因为这件事,我做错了,会毁了她一辈子,也会让我自己后悔一辈子。”
他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放出了一句狠话:
“好!好!你这是要跟我们断亲是不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娘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族长今日就在,刚好就当众分家!
你带着你的秀儿,自己寻活路去吧!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那婆婆虽然也不满儿子的倔强。
但听到丈夫说出“不认这个儿子”的话,还是不由得慌了神,连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他爹……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父亲甩开她的手,厉声道:
“我没乱说!他既然宁可要那个女人也不要爹娘,那我们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反正他也不听我们的话,留着也是气我们!”
许山听到父亲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被雨水打湿的泥土。
又抬起头,看了看身后被绑在柱子上的妻子那双含着泪水却依然信任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来,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爹,娘,你们生我养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以后你们老了,该尽的孝道,我不会推辞。
但让我休妻,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
你们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没办法。
我只想说——秀儿是我的妻子,她不是妖精,她是个好人。
你们不肯接纳她,我便带她走。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他说完,转身走到妻子面前,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绳索。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绳索解开的那一刻,那女子白秀。
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孩子太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