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新的故事

许山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白秀。

白秀的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经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她轻轻拉了拉许山的衣袖，低声道：

“夫君，这位大哥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身无分文。

要不……我们先借一些，等日后赚了钱，再还给恩人？”

许山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他接过银袋，是用手从中取出了极小的一锭银子。

大约五两左右。

将剩下的部分郑重地递还给陆铮：

“这位大哥，五两银子足够我们租间屋子、置办几件日用家什了。

剩下的，还请大哥带回还给夫人。

我们夫妻年轻力壮，有手有脚，总能挣到饭吃。

拿多了，反而心里不安。”

陆铮看着他递回来的银袋，心中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他没有再推让，接过银袋，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好，那就依你。”

许山又将那五两银子仔细收好，然后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陆铮，问道：

“这位大哥，还未请教你家主上和夫人的尊姓大名和府邸地址？

我许山虽然只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今日救命之恩，加上这五两银子的相助之恩，我夫妻二人铭记在心。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谢。”

陆铮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家夫人说了，她出手相助，不是因为图你们的回报，只是因为看秀儿姑娘可怜，不忍心看她被冤枉致死。

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许山还想再说什么，陆铮已经转身，摆了摆手，大步向回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和巷弄的转角处，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保重。”

许山站在原地，望着陆铮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白秀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

“夫君，我们遇到好人了。”

许山低下头，看着妻子那双虽然还带着泪痕却已经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嗯。所以我们更要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了恩人的心意。”

雨渐渐停了。

西湖的水面上，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仿佛在为这对重新开始的年轻夫妻，照亮前方的路。

羲禾站在湖边，雨丝细密地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眼神有些空濛，仿佛在看那对夫妻，又仿佛在看别的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顾桎站在她身侧，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掌的温度透过被雨水濡湿的衣料，沉稳而温暖地传递过来。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羲禾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在想，女子生活真的不易。”

顾桎没有急着回答。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对夫妻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皇帝舅舅和太子表哥，这几年已经在着手改善女子的处境。

前些年颁布了新令，女子若遭逢不公，可独自前往衙门递状纸，不必经由父兄或丈夫代为申诉；

寡妇再嫁，也不再被视为失节；

女子若愿意读书，一些官办的学堂也开始允许女童入学旁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些改变，虽然还不足以彻底扭转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成见。

但至少，已经有人在努力推动这件事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羲禾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会吗？”

顾桎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改变。

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波折，还会有像今日这样的冤屈和不公发生。

但是你看——”

“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在慢慢觉醒了吗？”

羲禾看着顾桎，想到了那说书女先生，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开了一些。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

顾桎见她情绪好转，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走，带你去看看雨中的断桥。”

一行人沿着西湖边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继续向断桥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西湖，空气清新得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刚刚落笔、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断桥静静地卧在水面上，桥身的石栏被雨水洗得发亮，桥洞下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涟漪。

一行人走近断桥时，远远便听到一阵孩童的笑声和稚嫩的欢呼声。

走近一看，只见断桥旁的一棵老柳树下，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编工具箱，里面放着各色彩线、竹篾和草叶。

老人笑呵呵地拿着几根彩线，一边编着手中的彩线蝴蝶，一边慢悠悠地讲着故事：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峨眉山上，有一条小白蛇，修炼了一千年，终于化成了人形，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白娘子……”

羲禾听到“白娘子”三个字，不由得微微一愣，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顾桎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树下的老人。

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走到断桥一侧一个不会被注意到、却又恰好能听清老人讲话的位置，静静地站定。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温吞，却格外悦耳动听。

他讲的白素贞故事，与昨日在云客来听到的那个版本截然不同。

在他的讲述中，白素贞下山报恩，却没有选择嫁给许仙。

她化作一位路过的侠女，在杭州城中偶遇了正被恶霸欺压的许仙，出手相救后，得知许仙正是自己前世要报恩的对象。

她没有以身相许，而是赠予了许仙一笔丰厚的银两，助他开了一家药铺，又指点他去寻一位德才兼备的姑娘为妻。

然后，她便带着小青，踏上了行侠仗义的江湖路。

她们一路南下，在岭南帮助受灾的百姓重建家园，在江浙一带惩治贪官污吏，在巴蜀之地救助被拐卖的妇孺。

她们的事迹传遍了江湖，白素贞也因此积累了无量的功德。

最终，她和小青一同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而许仙呢，用白素贞赠予的那笔银两开了一家药铺，勤恳经营。

又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地过了一辈子。

老人的故事讲完了，手中的彩线蝴蝶也刚好编完最后一片翅膀。

他将蝴蝶递给面前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笑呵呵地总结道：

“所以说啊，报恩不一定非得嫁人。让人家过上好日子，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两全其美，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