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做出改变

西湖的画舫，是苏杭一绝。

雕花的船窗，挂着湘妃竹帘，船舱内铺着干净的竹席。

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荷花酥、桂花糕、定胜糕，正是昨日羲禾赞不绝口的那几样。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雨后的湖面，水汽氤氲，远处的山峦和塔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羲禾坐在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的雨幕和湖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茶，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桎哥哥，我想给皇帝舅舅上一道奏折。”

顾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

“什么内容的奏折？”

羲禾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望着他：

“我想请求开办女学。

让更多的女子能够读书识字，接受教育。

不是为了考功名，也不是为了让她们成为才女。

只是想让她们有机会认识字、读懂书，能够独立思考，不再盲目地听从别人的安排。

不再因为没有知识和见识而不得不依附于他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那位秀儿姑娘，如果她读过书、识过字，或许在被诬陷为妖精的时候。

她就能自己写状纸去官府申冤，而不是只能被绑着，等着别人来救她。

今日那些为女先生鼓掌的年轻姑娘们。

如果她们从小就接受教育，或许她们长大后，就能成为那个女先生，甚至是成为那个女状元。”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如果没有人开始推动这件事。

那再过一百年、两百年，女子的处境可能还是和今天一样。

我想试一试。

等我们以后离开此界，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顾桎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而郑重的神色：

“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应该有人来做。”

他转头，对守在舱外的栗子道：

“取纸笔来。”

栗子应了一声，很快便取来了笔墨纸砚，在矮几上铺展开来。

顾桎拿起墨锭，不紧不慢地研好墨，然后将毛笔蘸饱了墨汁，：“你来说，我帮你执笔。”

羲禾接过笔，深吸一口气，慢慢思考开始阐述。

顾桎便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落笔。

羲和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她说到女子受教育的重要性，说到女子若能有见识、有主见，便能减少许多家庭悲剧的发生。

说到女子受教育后，不仅能更好地教养下一代，更能为社会创造价值。

说到自古以来不乏才女，若能给予她们机会，她们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栋梁。

到一半时，她停下来，转头看向顾桎：

“桎哥哥，你说皇帝舅舅会同意吗？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官办女学的先例。会不会有人反对？”

顾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先问问你自己，这件事，你认为是正确的吗？”

“当然是正确的。”

羲禾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足够了。”

顾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正确的事，就值得去做。

至于会不会有人反对——一定会有人反对。

任何改变，都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和观念，他们会反对，会阻挠，甚至会攻击你。

但只要这件事是正确的，只要你坚持下去，总会有人看到它的价值，总会有人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皇帝舅舅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

他这些年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已经证明了他有改革的决心和魄力。

只要你的奏折言之有理、论之有据，他会认真考虑的。”

羲禾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犹豫和忐忑消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

顾桎重新提起笔，继续写了下去，讲羲和的意思，用文字描述了出来。

“臣深知此举或有违祖制，然祖制亦为人所创。

若祖制有未尽完善之处，后人修正之，方为对先祖、对后世负责之举”

“臣妾恳请陛下，允准在京畿先行试办女学一所，招收蒙童女子入学，教授识字、算术、礼仪及实用技艺。

若试行有效，再逐步推广至各州府。

若试行无效，亦可及时调整，不致耗费过多国力民财。”

顾桎写完后，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漏之处，然后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转头看向羲和：

“我念一遍给你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在几次修改后，顾桎将奏折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然后交给陆铮，嘱咐他用最快的驿传渠道送往京城。

一切结束后，羲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又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将断桥和雷峰塔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远处的山峦在雨后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青翠，湖面上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她望着那片金色的湖面，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

“桎哥哥，你说，多年以后，会不会有姑娘在西湖边读书、写字、画画，靠自己的本事活得很好，然后告诉别人。

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人在西湖的一条画舫上，写了一封奏折？”

顾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金色的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

“会的。而且到时候，若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坐在湖边，看着那样的姑娘，然后告诉她——那封奏折，是你写的。”

羲禾转过头，看着他被金色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安宁的感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湖光山色，静静地享受着这个雨后的黄昏。

画舫在湖面上缓缓漂荡，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远处，断桥上已经有游人撑伞漫步，雷峰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而安详。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