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不知好歹
夜渐渐深了,书房的灯火依然亮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红枣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侯爷,夫人,门外有人递了拜帖来。”
羲禾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
“这么晚了,谁送来的帖子?”
红枣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制作精美的帖子,双手递上。
她看了顾桎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神色,语气却依旧平稳:
“是今日那位周姑娘派人送来的,说是邀请夫人明日过府做客。”
羲禾闻言,微微一愣,放下笔。
顾桎接过打开,目光在那张制作精美的花笺上扫过一遍,然后便合上帖子,顺手将它递向了蜡烛。
火苗舔上花笺的边缘,纸张迅速卷曲、发黑、燃烧,片刻间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烬,落在地上。
羲禾看着那封帖子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不由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桎哥哥,你怎么把它烧了?”
顾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烬,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只虫子,觉得心烦。”
羲禾最怕虫子了,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缩了缩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和厌恶:
“虫子?快把它赶走!讨厌死了!”
顾桎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中带着一种纵容和宠溺:
“好,那就听我们家羲禾的,将那只讨厌的虫子赶走。”
羲禾被他这一点鼻尖,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誊抄她的词稿,没有再追问那封帖子的事。
顾桎看着她那副专注于词稿的模样,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羲禾终于将整首词誊抄完毕,又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满意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连日来的学习和练习,加上今晚专心致志地填词,确实让她有些疲惫了。
顾桎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倦意,便合上手中的书卷,轻声道:
“不早了,先去睡吧。明日还要去书院。”
羲禾点了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他的陪同下回了卧房。
洗漱过后,她几乎是头刚挨到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桎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出了卧房。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穿过回廊,径直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袂,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冷淡。
书房中,陆铮已经等候多时。他看到顾桎推门进来,便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低声道:
“侯爷,查清楚了。
调查结果,今日下午送来的。这位周家小姐的事,比咱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顾桎接过文书,在书案后坐下,不紧不慢地翻开。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扫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渐渐凝结起一层薄冰。
锦衣卫的调查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仅仅半天时间,便将周锦棠里里外外查了个透彻。
文书上记载的内容,远比顾桎预想的要丰富得多——也肮脏得多。
原来,这位周家小姐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男子。
她家中豢养着几个容貌清秀的婢女,名义上是贴身伺候的丫鬟,实际上却是供她消遣的玩物。
早些年她还收敛一些,只在府中折腾,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将手伸到了府外。
那些家境贫寒、容貌姣好、告状无门的年轻姑娘,便是她最喜欢下手的对象。
她或是以钱财引诱,或是以权势逼迫,或是设局陷害,手段层出不穷。
而那些受害的姑娘,大多因为家境贫寒、无依无靠,又畏惧周家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周家老爷,一生忙于经商,对家中内务疏于过问,只当女儿虽然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
真正知情并一直在背后替女儿遮掩善后的,是周夫人。
她对这个独女溺爱到了极点,明知女儿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却不但不加管教。
反而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手段,替她摆平事端、封口受害者、掩盖罪行。
这些年被周锦棠欺负残害的良家女子,少说也有七八人,全都被周夫人用钱和权势压了下去,没有一件闹到官府。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去年秋天,一位受害者的家人实在忍无可忍,豁出命来将状纸递到了周老爷面前。
周老爷这才知晓女儿在外头的所作所为,气得当场摔了茶盏,将周锦棠狠狠教训了一顿,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几乎要动用家法将她逐出家门。
周夫人见状,连忙跪下来替女儿求情,一口咬定那些状告都是诬陷,是有人眼红周家的家业,故意设局陷害女儿。
她哭得声泪俱下,指天发誓说女儿虽然顽劣,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周老爷虽然半信半疑,但终究抵不过夫人的眼泪和女儿的保证,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们。
为了平息外界的议论,也为了让女儿远离那些是非,周老爷便将她送到了沈先生的书院。
让她好好深造学业、涵养性子,也好借此避一避风头。
随即陆铮递过来另一本文书。
上有几位受害者的证词和手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顾桎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嗤笑:
“还真没冤枉她。”
他原本以为,那丫头不过是个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对羲禾存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敲打一番也就罢了。
他将文书扔在书案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如果她自己乖乖呆着,过自己的日子,那便罢了。
但她既然把主意打到了羲禾身上,那便不行。”
陆铮站在书案前,静静地等待着指令。
顾桎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坐直了身体,拿起那份文书,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道:
“将这文书誊抄两份。一份,给周家老爷送去;另一份,给应天府尹送去。”
陆铮双手接过文书,郑重地应道: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