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找上门来

周府的花厅中，周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面色沉沉。

周锦棠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小兽，脚步又急又重，绣鞋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娘，她怎么还不回帖？这都什么时辰了？她是不是根本没看我的帖子？”

周锦棠停下脚步，看向母亲，眼中带着委屈和不甘。

周母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门口一眼。恰在此时，派去送帖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躬身禀报道：

“夫人，小姐……帖子送到了，但对方只传了一句话，说‘没空’，便关了门，没有回帖。”

周锦棠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迅速褪为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猛地一跺脚，发出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凭什么！我好心好意请她来做客！她连回帖都不收！她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一边哭一边摔东西——桌上的茶盏、碟子、花瓶，抓到什么便摔什么，碎片溅了一地。

几个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周母看着女儿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起身将她搂入怀中，连声安抚：

“棠棠不哭，不哭啊，娘在呢，娘给你做主。”

周锦棠伏在母亲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就是想跟她做朋友……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跟一个人做朋友……她为什么连机会都不给我……”

周母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明日一早，娘亲自陪你去。

娘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金枝玉叶，连我周家的帖子都敢不回。”

第二日清晨，顾桎的马车一如往常，载着羲禾向书院的方向驶去。

然而，马车刚拐进书院所在的那条巷弄，便不得不停了下来——前方道路上，一辆装饰华丽的朱轮马车横在路中央，将并不宽敞的巷弄堵了个严严实实。

马车旁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中持着棍棒，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周母端坐在马车上，车帘高高卷起，面色沉沉，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辆青帷马车。

周锦棠坐在她身侧，低着头，不敢看前方，但也没有劝阻。

陆铮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前方的阵仗，不由得挑了挑眉，转头对坐在车辕另一侧的红枣低声说了一句：

“还真有不怕死的。”

红枣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车帘，将景象隔开。

周母见对方的马车停下，便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压感：

“车中坐的，可是沈先生门下那位羲禾姑娘？

我乃周家主母，今日特地前来，只想替我女儿讨一个说法。

我女儿诚心诚意下帖请你过府做客，你连回帖都不收，是何道理？

莫非是看不起我周家？”

她话音未落，便抬了抬手，示意家丁上前。

那七八个家丁得了主母的命令，立刻握紧手中的棍棒，气势汹汹地向青帷马车围拢过来。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还没过来，一道寒光便在他眼前闪过。

紧接着，他感到手腕一麻，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后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手中的棍棒飞出老远，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陆铮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站在前面，手中握着出鞘半寸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个哀嚎的壮汉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剑推回鞘中，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陈锋无声无息地从马车另一侧现身，身形一晃，便已切入剩余家丁之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几声闷哼和惨叫接连响起。

转眼间，那七八个家丁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蜷缩着哀嚎不止，没有一个人能再站起来。

周母脸上的从容和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又看了看那两个站在马车前、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蚊子的男人，心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涌起了一股寒意。

青果、栗子和红枣则趁机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周母和她的丫鬟们隔开，既不推搡，也不言语，只是安静而坚定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

在一片狼藉和哀嚎声中，车帘从内侧被掀开了。

顾桎先下了马车。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边正在叫嚣的周母一眼，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他转过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从车厢中探出身来的羲禾，将她从车上扶了下来。

羲禾站定后，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哀嚎的家丁。

又看了一眼那边面色铁青的周母和缩在她身后不敢抬头的周锦棠，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周母的目光落在羲禾脸上的那一刻，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奚落，忽然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对这个姑娘如此执着。

这张脸，这副气质，别说她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儿，便是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惊叹了一声。

她的心思在电光火石之间转了好几转，迅速判断出硬碰硬是讨不到好处的，于是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收起方才的盛气凌人，眼眶一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开始诉起苦来：

“这位夫人，你莫要误会……我今日来，并不是要闹事。

我只是一个做母亲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棠棠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是直了些，但她的心是好的。

她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回去后哭了一整夜，我看着实在心疼，才想来看看，我女儿真心想结交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就被这样粗暴对待……”

她说着，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早起路过的行人和书院中闻声出来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纷纷驻足，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周母说得可怜，有人觉得这阵仗确实有些过分，也有人持观望态度，没有轻易站队。

羲禾静静地听完周母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说你女儿想和我交朋友。那我请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