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子剑
晚宴即将开始，内侍已开始催促宾客前往正殿。
羲禾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林菡的手。领路的周嬷嬷在一旁笑着安抚：
“姑娘莫急，一会儿在大殿的宴会上，还能再见到林小姐的。席位离得不远。”
羲禾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乖乖跟着周嬷嬷回去寻长公主了。
举办夜宴的麟德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百官宗亲按照品级职位，分列大殿两侧的席位上落座，其家眷则坐在各自家长身后或下首的位置。
众人低声交谈，等待着帝后驾临。
当长公主赵静姝携着羲禾步入大殿时，原本的细语声明显低了一瞬，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长公主雍容华贵，气度非凡，而她身边那位浅蓝色衣裙的少女，更是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绝美的容颜，纯净懵懂的眼神，与这充满权欲算计的殿堂形成奇异的反差，令人过目难忘。
长公主目不斜视，带着羲禾径直走向上席。
她的座位在左侧第三位，仅次于几位亲王，对面便是逍遥王的席位。
逍遥王今日也出席了，他年约六旬，保养得宜，面带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精光。
看到长公主带着羲禾过来，他目光在羲禾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随即又化为慈爱的笑意。
这就是顾桎那小子的心头好？
模样倒是顶尖，可惜，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娇花儿。
沉迷这等美色，终究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成不了大气候。
长公主带着羲禾向逍遥王行了个晚辈礼。逍遥王笑眯眯地虚扶一下，语气和蔼：
“静姝来了。这位便是顾哥儿府上的姑娘？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顾哥儿眼光不错。”
羲禾跟着长公主行礼，起身时，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了逍遥王一下。
明明对方在笑，可她就是觉得那笑容底下凉飕飕的，像冬夜里刮过的阴风，让她很不舒服。
她心里默默下了结论：嗯，这个老头，不像好人！
行完礼，羲禾在长公主身侧下首的席位上坐好，姿态规规矩矩，和周围其他世家小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坐下后，双眼就忍不住开始四处偷偷逡巡，在殿内那些穿着各式官服、蟒袍的身影中寻找着顾桎。
可惜，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还没来吗？
众人刚坐下没多久，互相寒暄，估摸着帝后圣驾差不多该到了。
殿内气氛看似和乐，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紧接着，两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步履肃杀地鱼贯而入，瞬间分散至大殿两侧关键位置，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啊！”
“这、这是做什么？！”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官吓得脸色发白，有那胆小的甚至打翻了酒杯；武将则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女眷席上更是惊叫低呼声一片，人人面露惶恐，不知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混乱惊惧之中，顾桎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穿着那身威严的大红蟒袍，玉带束腰，神色冷峻，眸光如寒冰扫过殿内。
他手中高举一道明黄色的敕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旨在此！奉陛下敕令，缉拿要犯，查抄罪产！”
他话音落下，手中敕令展开。早有准备的锦衣卫立刻上前，目标明确，直奔席间数人而去！
“淮安督粮道周焕，贪墨军需，私铸兵器，勾结叛逆，证据确凿！拿下！”
“兵部武库司郎中李赟，监守自盗，倒卖军械，与周焕勾结，拿下！”
“户部清吏司主事王崇，协助周焕贪墨漕粮，做假账目，拿下！”
“工部……”
随着顾桎冰冷的声音和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动作，被点到名的官员及其身边的家眷，在一片哭嚎、求饶、怒骂声中被粗暴地拖出座位，反剪双手，押出大殿。
周焕更是面如死灰，被两名力士架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宫外京城各处，由陈锋率领的大队锦衣卫，也按照早已拟定的名单，开始了同步的抄家行动。
一座座府邸被破门而入，查封产业，登记造册，家眷仆役一律锁拿看管。
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在除夕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年是跨不过去了。
逍遥王看着顾桎在宫宴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的面，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地拿人抄家，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他勉强压下心头惊怒，沉声开口，试图扳回一点局面：
“顾指挥使！今日乃除夕宫宴，陛下与百官同乐之时！
你带兵持械闯入，堂而皇之拿人抄家，是否太过放肆，藐视皇威，不将陛下与在座宗亲百官放在眼里？！”
顾桎闻言，缓缓转身，面向逍遥王。
他神色未变，只对身旁的陆铮伸出手。
陆铮立刻上前，双手捧上一柄造型古朴、剑鞘上雕有龙纹的长剑。
顾桎接过长剑，横于身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此乃陛下亲赐‘天子剑’，上斩佞臣，下诛宵小，有先斩后奏之权！本官依旨行事，缉拿叛逆，何来放肆之说？逍遥王莫非，要质疑陛下圣意，阻拦本官办案？”
“天子剑”三字一出，逍遥王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这剑代表的是皇帝无上的权威和信任，顾桎此刻手持此剑，便是代天子执法，谁拦，谁就是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