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搅弄风云
就在气氛僵持,众人屏息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三皇子殿下到——”
帝后一行,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皇帝赵珩面带微笑,皇后与贵妃雍容华贵,太子赵应淮温润如玉,三皇子赵应麟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众人见到皇帝,如同见到救星,纷纷起身行礼,不少方才吓得魂飞魄散的大臣更是差点哭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的君王。
赵珩仿佛没看到殿内尚未完全平息的肃杀气氛和那些空了的席位,笑呵呵地抬手让众人平身,语气轻松:
“都起来吧。今日除夕,是高兴的日子。锦衣卫在此为国家铲除蛀虫,清除叛逆,乃是喜事,大家合该同庆才是。”
他这话,无疑给顾桎的行动定了性,也安抚了受惊的众人。
这时,裴琰从殿外匆匆而入,虽是冬日,却跑得满头大汗,发髻都有些散了。
他疾步上前,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却清晰响亮:
“启奏陛下!臣裴琰奉旨协查,现已查明,祭祀所用烟火中混入的‘麒麟弹’及淬毒暗器已全部起获!
经查,此乃逆党意图在祭祀时行刺陛下之惊天阴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禀报,声音带着愤慨:
“现已查明,光禄寺少卿孙成,利用职务之便,勾结烟火司掌司刘顺、副使王贵等人,长期贪墨祭祀用品采买银两,以次充好!
更在本次除夕祭祀所用特制‘万寿无疆’烟花中,偷换核心火药,填入内藏淬毒铁蒺藜的‘麒麟弹’!
人证、物证、账目往来凭证俱已查获!
其子孙文柏,虽未直接参与刺驾,但知情不报,并利用其父职权,为其外祖家经营的香烛纸马铺谋取不当利益,数额巨大!
孙成之妻孙王氏,协助隐匿赃款,转移家产!孙府管事孙福,为具体执行者之一,已招供画押!”
裴琰每说一句,坐在席间的光禄寺少卿孙成及其家眷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麒麟弹”、“淬毒铁蒺藜”、“刺驾”等字眼时,孙成已是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其妻孙王氏直接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其子孙文柏,那个原本还算俊朗的年轻人,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涣散,口中喃喃:
“不,我不知道,父亲他……”
而坐在女眷席中的林菡,手中的帕子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抬眸,看向对面男宾席上那个面无人色的未婚夫,无意间目光与斜对面、正不动声色观察着全场的太子赵应淮短暂地碰触了一瞬。
她眼中闪过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深深的失望、后怕。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挺直的背脊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坐在文官前列的钦天监监正林惟清,也就是林菡的父亲。
在听到亲家公孙成竟然卷入“刺驾”这等十恶不赦的大罪时,脸色也是骤然一变,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他猛地看向女儿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和担忧。
这门亲事,是早年他与孙成同榜进士时定下的,本以为是良配,谁知,孙成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简直是将他林家也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幸而,看陛下的态度和太子的神色,似乎并未牵连之意?
林惟清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这门亲事,无论如何,必须立刻、彻底了断!
太子赵应淮端坐在御阶下首,将林菡那一瞬间的失态、震惊、失望,以及最后强自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
赵应淮借着举杯喝茶的动作,优雅地掩去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
很好。
皇帝赵珩接过太监呈上的卷宗,快速扫了几眼,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已凝起寒霜。
他看向顾桎,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决断:
“顾卿,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所有涉案逆党,一网打尽,铲除干净!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臣,领旨!”顾桎抱拳躬身。
他转向裴琰,沉声问道:“裴大人,可曾查到,这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裴琰立刻回道:
“回陛下,回指挥使大人!经连夜突审,烟火司掌司刘顺、副使王贵,以及孙府管事孙福等人,虽对自身罪行供认不讳,但对背后是否另有主使,说法不一。
不过,在搜查孙成府邸及烟火司相关账目时,发现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银钱,最终流向,经初步追查,似乎与逍遥王府名下的一些产业,有间接关联。
此外,淮安督粮道周焕在供词中也曾含糊提及,其背后之人‘位高权重’,与京中某位‘闲散王爷’有关联。然,目前皆无确凿实证,指向具体何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刺驾之事,千系重大,任何线索皆不可忽视。
为求水落石出,也为了,还可能与案情无关之人以清白,下官以为,有必要请相关人等,配合调查,厘清事实。”
裴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在场之人,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尤其是那句“与京中某位‘闲散王爷’有关联”,几乎是指名道姓了!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对面面色骤变的逍遥王身上。
逍遥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指着裴琰,又看向顾桎,最后面向皇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被冤枉的屈辱和愤慨: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陛下!陛下明鉴!
臣一向不问朝政,只知吟风弄月,逍遥度日,府中产业皆有专人打理,臣从不过问细务!
什么银钱流向,什么‘闲散王爷’,这分明是有人见臣得陛下信重,心中嫉恨,又或是那周焕、孙成为了脱罪,故意攀咬!
意图将污水泼到臣身上!
陛下!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定是有人蓄意构陷!请陛下明察,还臣弟一个清白!”
他转向顾桎和裴琰,眼神锐利如刀:
“顾指挥使,裴大人!
你们口口声声证据,却又说无确凿实证!
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关联和逆贼的含糊之词,就想将弑君谋逆的罪名扣在本王头上吗?
锦衣卫和大理寺,便是如此办案的?!”
顾桎神色不变,迎着逍遥王愤怒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逍遥王殿下息怒。正因目前证据不足,指向不明,才更需要殿下配合调查,以澄清事实,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殿下既自认清白,又何惧一时之询?
若殿下果真与逆案无关,经过三司会审,详查之后,自然真相大白,还殿下清白,也可绝了小人构陷之机。
反之,若殿下执意不肯配合,反倒惹人疑窦,于殿下清誉有损。”
皇帝赵珩此时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为难和痛心的神色,他看看激动辩白的逍遥王,又看看手持证据的顾桎和裴琰,仿佛陷入了两难。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皇叔啊,非是朕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太大,刺驾谋逆,乃十恶不赦之首。
如今既有线索与你府上产业有所牵连,又有逆贼口供隐约指向,朕若置之不理,难以向百官、向天下臣民交代。
为了你的清白,也为了堵住那些可能非议的嘴……”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逍遥王,目光带着安抚和无奈:
“这样吧,皇叔,暂且委屈你,先去宗人府暂住些时日。
朕会下旨,由三法司主审,锦衣卫协查,务必尽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你放心,若你果真清白,朕定严惩诬告构陷之人!
在此期间,你在宗人府的一应所需,皆按亲王例供给,绝不会怠慢。你看如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