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审讯
宗人府深处，最隐秘的审讯室。
墙壁是厚重的青石，渗着阴冷的水汽，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映出顾桎冷峻的面容和对面的逍遥王。
逍遥王虽身陷囹圄，衣衫依旧整齐，只是发髻微散，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背脊挺直，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凝着阴狠。
顾桎没有坐在主审位，只是随意地靠在对面的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眼，静静地看着逍遥王。
“顾指挥使深夜驾临，不会就是为了陪本王在这阴冷地界，大眼瞪小眼吧？”
逍遥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调侃。
顾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叔祖说笑了。北镇抚司公务繁忙，自然没空与叔祖闲坐。
只是有些事，想向叔祖请教，也让叔祖看看，一些故人旧事。”
“哦？请教？故人旧事？”
逍遥王挑了挑眉，眼中警惕一闪而过，面上却愈发从容。
“本王闲散之人，能有什么指教顾大人的？至于故人旧事，本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许多事，都忘了。”
“忘了？”
顾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逍遥王面前。
“叔祖不妨看看这个，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逍遥王瞥了一眼，并未动手去拿，只淡淡道：“是什么？”
“淮安督粮道周焕，及其同党，最新的供词摘要。”
顾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
“他们提到，近五年，经他们手‘损耗’的漕粮，有近三成，并未流入市面，也未入库，而是通过几条隐秘水道，分批运往了几个地点。
其中一处，在云州与北境的交界，人迹罕至。另一处，在叔祖您位于西山的一处别庄，后山的废矿洞里。”
逍遥王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荒谬！本王的别庄？废矿洞？顾小子，这等攀咬之词，你也信？
周焕那是自知必死，胡乱攀扯，意图拖人下水罢了！本王的产业遍布京畿，庄子多了去了，下人做了什么，本王岂能事事知晓？
定是那些刁奴，借本王名头，行不法之事！”
“刁奴？”顾桎点点头，似乎认同，又取出一物，是一枚形制特殊的箭镞，放在卷宗旁。
“那这个呢？这是在周焕控制的一处私铸作坊里找到的，尚未打磨完成。叔祖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逍遥王目光落在那箭镞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北境边军制式弩箭的箭镞！
虽然粗糙，但形制独特，他绝不会认错！私铸军械已是死罪，私铸边军制式弩箭，更是形同谋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反而露出更深的嘲讽：
“顾小子这是何意？拿个破烂箭头来唬本王？
边军之物，流落在外虽有不妥，但这些年战事频繁，遗失、缴获、乃至被宵小偷偷私铸仿制，有何稀奇？
难道这也能栽到本王头上？”
顾桎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不再提粮草兵器，而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
“叔祖可还记得，三年前，北境边军曾大规模换装一批新弩？
据兵部存档，那批新弩威力更强，射程更远，但耗损也极大，尤其弩弦和核心机括，需特制。
兵部为此，额外拨付了巨额银两，用于采购和维护。”
逍遥王心头警铃大作，不知顾桎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谨慎道：
“略有耳闻。边军事务，自有兵部和戍边将领操心，与本王何干？”
“我只是好奇。”
顾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盯着赵晟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那批特制弩弦和机括所需的一种稀有兽筋和软铁，产地稀少，价格昂贵。
但根据周焕的账本，以及我们从王爷您那西山别庄废矿洞中起获的一些材料来看。
近两年，市面上流通的这种兽筋和软铁，有相当一部分，最终的流向，似乎都绕了几道弯，汇入了几个与王爷您，有关系的商号。”
他顿了顿，缓缓道：
“而边军那边，关于那批新弩的损耗和维护记录，与兵部拨付的银两，对不太上。
有人抱怨配件不足，有人却说领到了次品。
叔祖，您说，这多出来的兽筋软铁，和那对不上的账目，还有您别庄矿洞里那些材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比如，”顾桎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人利用边军换装的由头，暗中截留、倒卖、私自仿制囤积边军制式弩箭，以备，不时之需？”
养私兵！北境边军换装！边军制式弩！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逍遥王心头！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面色的平静。
顾桎竟然查到了这一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链指向他，但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一旦串联起来，指向性太强了！
尤其是私铸边军弩箭和截留军需物资，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而是蓄谋已久、意图不轨的铁证！
他几乎要脱口反驳，或者暴怒喝骂，但多年宦海沉浮和暗中经营锻炼出的强大心理素质，让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辩驳和怒火咽了回去。
不能慌！
顾桎这是在诈他！
他手里肯定没有铁证，否则就不是在这里“请教”，而是直接定罪了！
逍遥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甚至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小子你，好丰富的联想。
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和逆贼的攀咬，就想构陷我谋逆？
私自囤积军械，仿制边军弩箭？
呵，我若有此心，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用这些漏洞百出的手段？
顾小子，办案，要讲真凭实据。”
顾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了然。
差不多了，该点的都点了，该惊的也惊了。
他今夜的目的，本就不是立刻定逍遥王的罪。
此人树大根深，狡兔三窟，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没有万全准备和确凿铁证，动他风险太大。
今夜将其关入宗人府，一是敲山震虎，打乱其部署；二是引蛇出洞，逼他动用后手；三嘛，自然是争取时间，密查其老巢。
“叔祖说的是。”顾桎忽然收敛了所有压迫感，重新靠回桌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敷衍。
“办案，确实要讲证据。我也只是将查到的一些疑点，拿来与叔祖探讨探讨。既然叔祖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那便罢了。”
他这般突然的退让，反而让逍遥王心中更加不安。
这不像顾桎的风格！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陆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
顾桎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一条缝。陆铮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并递上一张小小的、卷成细管的纸条。
顾桎接过，展开，就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快速扫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逍遥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顾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和了然的弧度。
然后，顾桎将纸条随手揉入掌心，对陆铮点了点头，转身，不再看逍遥王，径直朝门外走去：
只在跨出门槛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逍遥王听：
“等到了。”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在门外，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等到了？”
逍遥王怔在原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等到了？
等什么？
为什么是“等到了”？
在他被关进来之后“等到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倏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顾桎今夜搞出这么大阵仗，将他关进来，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审讯他，或者找到所谓的“铁证”，那是什么呢？
“不好！”逍遥王脸色剧变，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冲到铁门边，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因为惊怒和焦急而嘶哑：
“顾桎！顾归鸿！你回来！本王有话要说！本王有重要事情要交代！叫顾桎来见我！来人！快来人！”
然而，门外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牢房犯人的呻吟和锁链拖曳声，回应着他的呼喊。
顾桎，好一个顾桎！
已完结书《娇软魅魔在末世，被三系大佬独宠了》《娇软桃花精被双系大佬盯上了》都是指甲的完结作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