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涨见识
三日,顾桎几乎没合过眼,脚不沾地。
昭狱的阴冷气息似乎已浸入骨髓,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着一簇明亮的火焰——收获颇丰。
逍遥王在京城的消息网络被连根拔起,文官棋子拔除,最重要的私兵力量借“剿匪”之名铲除,可谓断其爪牙,蒙其耳目。
虽然知道那老狐狸必定会就此蛰伏,转入更深的地下,但顾桎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慢慢陪他玩。
只是,高强度、高压力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心底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思念,便如同解除了禁制的藤蔓,疯狂滋长蔓延开来。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见到那个小妖精了。
不知道她在母亲那里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想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烧不尽,让他罕见地有些心浮气躁。
他匆匆从昭狱出来,回北镇抚司衙署的后院厢房,用冰冷刺骨的井水快速洗漱了一番,洗去一身血腥和牢狱的阴晦之气,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常服。
他甚至没来得及束发,只用一根发带随意将墨发拢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慵懒,却也难掩眉眼间的疲惫和急切。
他大步流星走出衙署,翻身上马,对闻声赶来的陆铮只丢下一句:
“不必跟着。”
便一抖缰绳,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脆响,很快消失在街角。
陆铮站在衙门口,看着自家主子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挠了挠头。
身后,抱着厚厚一摞卷宗的陈锋和赵刃也走了出来。
“陆铮,大人这是……”陈锋看着顾桎消失的方向,有些摸不着头脑。
案子还没完全了结,后续那么多卷宗要整理归档,大人怎么走了?
陆铮接过陈锋怀里最上面那几本快滑落的卷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还能去哪?接人呗。三天了,可不得急了。”
赵刃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闻言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抱着卷宗往衙署里走,留下一句:“铁树开花。”
陈锋和陆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这三天杀伐决断、冷面无情、将逍遥王势力连根拔起的活阎王,和刚才那个归心似箭、连头发都没束好就冲出去的男子,真是同一个人吗?
“得了,别看了,干活吧。”陆铮招呼一声,“大人去见‘心上人’,咱们也得把后面这些‘心上事’处理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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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宫宴那晚,惊心动魄的变故结束后,长公主不放心让羲禾一个人回指挥使府。
自己那儿子接下来几天肯定忙得不见人影,把这么个单纯的小可人儿独自扔在偌大的府里,她可不放心。
正巧,顾桎派了陈锋过来传话,意思也是让羲禾暂且去长公主府住几天,等他忙完再来接。
母子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羲禾听说可以去姨娘那里住,还能和姨娘作伴,立刻把顾桎抛在脑后,开心地点头,乖乖跟着长公主回了公主府。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内外因逍遥王案和后续清洗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长公主府四周也被顾桎暗中加派了人手,明里暗里守卫得如同铁桶,安全无虞,只是暂时不便出门。
但这丝毫不影响长公主“带娃”的热情。
不能出门?
没关系!
府里照样能开眼界,长知识!
于是,这三天,羲禾在长公主的带领下,几乎体验遍了京城顶流官宦圈子女眷们流行的各种游戏、娱乐和美食。
投壶,羲禾看长公主投了几次,自己拿起箭矢,手腕微动,嗖一声,竟直接投入壶中耳室,引来一片喝彩。
双陆,长公主讲解规则,她凝神听了两遍,再下子时,竟能隐隐算出几步之后的局势,让陪玩的嬷嬷输得心服口服。
叶子戏,她记牌算牌能力惊人,虽不懂太多技巧,但运气和记性奇佳,很快就能有来有回。
美食就更不用说了,长公主府的厨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天南地北的菜式、精巧绝伦的点心,流水般送到羲禾面前。
她每样都尝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吃到特别喜欢的,还会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让长公主看得心都要化了。
长公主很快就发现,羲禾对她感兴趣的东西,学习能力强得惊人,几乎教几遍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对很多生活常识,特别是女性相关的知识,几乎一片空白,懵懂得令人心惊。
而且她心思纯净,对人不设防,这让长公主又是喜爱又是担忧。
这样不行。
长公主想着,尤其想到自家儿子对羲禾那势在必得的架势,这丫头迟早是要进顾家门的。
有些事,得提前教,免得日后吃亏,或者闹出笑话。
可羲禾不识字,直接教说不出口,看话本子又看不懂,长公主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这天晚上,伺候羲禾沐浴更衣后,长公主将红枣栗子都打发出去。
自己神神秘秘地溜进羲禾的寝殿,从袖中摸出一本用锦缎包着的,没有封面的书册,塞到羲禾手里。
“羲禾啊,这个,”
长公主压低声音,脸上难得有些发烫,眼神飘忽。
“你晚上一个人,睡前看看。嗯,就自己看,别让红枣栗子她们瞧见,知道吗?”
羲禾好奇地接过书,入手有些沉。她看看书,又看看长公主红扑扑的脸和躲闪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嗯,羲禾自己看,不给别人看。”
长公主看着羲禾那双清澈见底、满是不解却全无杂质的琥珀色眸子,心里那点“教坏小白兔”的罪恶感蹭蹭往上冒。
但转念一想,为了儿子的“幸福”,也为了羲禾以后不被欺负,这“恶人”她不当谁当?
一咬牙,又叮嘱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羲禾很听话。
等长公主走了,她真的一个人坐在灯下,翻开了那本书。
里面没有字,全是画。画得很……精细。
一开始是两个人穿着衣服说话,后来,衣服越来越少了,再后来……
羲禾看得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小脸上满是惊奇和不解。
原来,人可以这样贴在一起。
看起来,好像很亲密?
画上的人,表情有点奇怪,但又好像,不讨厌?
她看得认真,一页页翻过去,虽然不太懂其中深意,但那些画面和姿态,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印在了她懵懂的脑海里。
第二天一早,长公主怀着一种既期待又忐忑、既愧疚又有点莫名兴奋的复杂心情,来陪羲禾用早膳。
她偷偷打量羲禾的神色,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安静,小口喝着牛乳粥,似乎没什么异常。
长公主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丫头要么没看懂,要么看得迷糊,没往心里去。
她正打算说点别的岔开话题,顺便打探一下,就听见羲禾咽下一口粥,抬起头,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很认真地问道:
“姨娘,书上画的那种,羲禾和桎哥哥,以后也要像那两个人那样,光着身子抱在一起睡觉吗?”
“噗——!”长公主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也顾不得仪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捂住羲禾的嘴,心脏砰砰直跳,又羞又急,压低声音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嗯……那个……是,是……但还不是现在!
你还小!不懂!
等以后、以后你桎哥哥会教你的!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她语无伦次,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看着羲禾被她捂住嘴,睁着那双懵懂又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长公主心里那点罪恶感简直要爆棚了。
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
欺负这么单纯的小白兔,真是、真是造孽啊!
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罪恶感,还有那么一点点,诡异的成就感和小兴奋呢?
好不容易安抚住羲禾,让她继续乖乖吃饭,别再提那要命的话题,长公主自己却是食不知味,脸上热度半天没退下去。
她决定,等儿子来了,一定要好好“敲打”他一番,有些“功课”,得抓紧提上日程了!
可不能再让她这个当娘的操这份“邪门”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