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个人睡不着
回到指挥使府,夜色已浓。
府中灯火通明,却格外静谧,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带着森严的秩序感。
顾桎亲自将羲禾送回清梧苑。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所有寒意。
顾桎褪下沾了夜露的披风,很自然地牵着羲禾走到临窗的坐榻边。
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柔软温暖。顾桎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羲禾眼睛弯了弯,很顺从地靠过去,窝进他怀里。
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又像只慵懒的猫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发出满足的细微叹息。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顾桎环抱着她,感受到怀中柔软温暖的躯体完全依赖地贴着自己,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几本书册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是给稚童启蒙用的《千字文》描红本。
“认得这个吗?”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简单的“天地玄黄”几个大字,低声问。
羲禾从他怀里微微抬头,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眼神清澈又好奇:“不认得。”
“想学吗?”顾桎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知道羲禾学东西很快。
“想!”羲禾立刻点头,仰脸看他,眼里是纯粹的求知欲,“顾桎教我。”
“好。”顾桎心头微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书册,就着明亮的灯光,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羲禾跟着念,声音软糯,咬字却清晰,学得极其认真。
“宇宙洪荒。”顾桎继续。
“宇宙洪荒。”羲禾复述,眼睛亮亮地看着书上的字,仿佛想把它们印在心里。
“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
一个教,一个学,时光在静谧温暖的室内缓缓流淌。
顾桎念得耐心,偶尔解释一两个字的意思,羲禾听得专注,学得飞快,往往一遍就能记住读音,甚至能模仿着在顾桎掌心比划简单的笔画。
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和他清冽的气息交融,混合着书页的墨香,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宁和氛围。
这样清净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幸福时光,是顾桎过往二十多年杀伐决断、浸淫权谋与血腥的生命中,极少拥有的宁静时刻。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怀中人的温暖依赖和稚嫩却认真的跟读声。
他冷硬的心,仿佛被这暖意和宁静一点点浸润、软化。
不知不觉,夜已深。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羲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沉重,却还强撑着看向书页。
顾桎察觉了,停下教学,合上书册,低头看她:“累了?”
“嗯……有一点。”
羲禾揉了揉眼睛,诚实地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
“累了就去休息。”顾桎柔声道,扶着她坐起身,“明日再学。”
“嗯。”羲禾乖乖应了,站起身,却还拉着他的手,有些不舍。
顾桎陪着她走到内室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进去吧,好好睡。”
“顾桎也早点睡。”羲禾仰着脸,软声道。
“好。”顾桎点头,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内室,直到栗子红枣迎上来,为她放下床帐,他才转身,离开了清梧苑。
回到自己居住的肃影堂,顾桎洗漱后躺下。
床铺宽大柔软,是他睡了多年的地方,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空旷,少了点什么。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羲禾发间的淡香,怀里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
顾桎闭上眼,试图入睡,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她窝在自己怀里认真学字的模样,打哈欠时懵懂的样子,还有临别时依依不舍的眼神。
这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和躁动,让他有些不适,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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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苑内室,羲禾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原本沾染的睡意,在独自一人时,反而消散了些。
她睁着眼,望着黑暗中帐顶模糊的纹路,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顾桎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但人不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睡不着。
她想他了。很想。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羲禾掀开被子,坐起身,赤着脚就下了床,朝着门口走去。
外间耳房值夜的红枣和栗子听到动静,瞬间惊醒,披衣出来查看。
就见自家姑娘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披散,眼神还有些朦胧,却目标明确地要往外走。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夜深了,外头凉!”
红枣连忙拦住,拿起一旁的斗篷就要给她披上。
“找顾桎。”羲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很清晰,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透着坚持。
栗子和红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劝?
看姑娘这架势,怕是劝不动。
而且,姑娘想世子爷了,她们做奴婢的,能拦着不让见吗?虽然这大半夜的……
“姑娘,世子爷怕是歇下了,要不……明日再去?”栗子试着劝了一句。
“不,现在就去。”
羲禾摇头,绕过她们,自己拉开了房门。
冬夜的寒气瞬间涌入,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却依旧往外走。
红枣栗子无法,赶紧拿过厚实的斗篷和鞋子追上去。
仔细给她披好系紧,穿好鞋子,又拿了手炉塞给她,然后一左一右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
罢了,世子爷对姑娘的纵容她们是见识过的。
这大半夜的找过去,顶多被说两句,总比让姑娘着凉或者自己乱跑出去强。
三人出了清梧苑,径直朝旁边的肃影堂走去。
这是羲禾第一次来顾桎的院子,夜色中楼阁轩昂,比清梧苑更多了几分冷肃威严。
但她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指引,精准地朝着主屋方向走去。
要问为什么?
那里,顾桎的气息最浓郁,最让她安心。
简单说,就是“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
刚踏入肃影堂的月洞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正是今夜当值的陈锋。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被斗篷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羲禾,又看向她身后一脸无奈的红枣栗子。
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
红枣连忙小幅度地摇头,用口型示意:姑娘要找世子爷,劝不住。
陈锋眉头微挑,目光重新落回羲禾身上。
找爷?
哦,那没事了。
他想了想,爷对这位的态度他是清楚的,这时候拦?
怕不是嫌命长。
通报?
看姑娘这直冲主屋的架势,以及屋里那位怕是早就察觉的警觉性。
还用得着他通报?
于是,陈锋很识趣地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红枣和栗子见状,也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了。
世子爷的寝室,是除了陆铮、陈锋等几个绝对心腹,其他人禁止靠近的。
她们能跟到这里,已是极限。
羲禾浑然未觉这些暗流,脚步轻快地走到主屋门前,素白纤细的手抬起,轻轻一推。
门没闩,应手而开。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里间床上浅眠的顾桎已然惊醒。
黑暗中,他无声坐起,目光锐利如鹰隼般射向门口。
待看清那个裹着斗篷、懵懵懂懂走进来的娇小身影时。
他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惊愕,随即是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羲禾?”他只着中衣,快步走到外间,在羲禾差点被门槛绊倒前,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将她连人带斗篷一起拥入怀中,触手是她微凉的斗篷面料和下面单薄的寝衣。
他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
“怎么半夜跑来了?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
怀里的羲禾仰起小脸,在黑暗中努力分辨他的轮廓。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立刻安心地往他怀里钻,蹭掉了他给她披上的斗篷,声音带着委屈和依赖:
“想你。一个人睡不着。”
简单直白的几个字,像带着钩子,瞬间钩软了顾桎的心肠。
所有责备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怜惜和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感受到她冰凉的小脚,更是心疼。
快步走回里间,将她放到宽大的床上,用温暖的锦被将她裹住。
“手怎么这么凉?”他握住她的手,试图捂热。
“外面冷。”羲禾小声说,任由他握着,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顾桎这里暖和。”
顾桎失笑,也掀开被子上床,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拥着她柔软微凉的身子躺下,鼻间重新萦绕她发间甜香和她身上独有的纯净气息。
刚才房间里那莫名的空旷和别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她本该就在这里,这个怀抱,这张床,本就该有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道:“睡吧,我在这儿。”
“嗯。”
羲禾满足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眼睛。
有他在身边,气息包围着她,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立刻被填满了,睡意也重新袭来。
顾桎闻着她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连日疲惫涌上,也渐渐有了睡意。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怀里的羲禾忽然动了。
她似乎睡得不甚安稳,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在顾桎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忽然坐起了身!
动作快得让顾桎一愣。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顾桎夜视极佳。
隐约看到坐起的羲禾,抬手,抓住了自己寝衣的衣襟,然后——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桎:“!!!”
他瞬间完全清醒,瞳孔骤缩!
只见羲禾上半身那件柔软的寝衣,竟被她自己从领口直接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露出了里面藕荷色绣着缠枝莲的精致肚兜,和一大片在微光下白得晃眼的细腻肌肤!
少女初具规模的柔软曲线在肚兜下若隐若现。
这还没完!
扯开了自己衣服的羲禾,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伸出另一只小手,精准地探向躺在旁边的顾桎。
一把抓住了他中衣的衣带,用力一拉!
顾桎的中衣本就宽松,系得也不紧,被她这么一扯,衣襟顿时散开,露出了他精壮结实的胸膛。
“羲禾?”顾桎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