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契约
顾桎看着她勾住自己的小指，听着她那稚气却无比郑重的“生生世世”的诺言，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防，轰然倒塌。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
“好，拉钩。生生世世，永不相负。”他沉声应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在他话音落下、两人手指紧紧相扣、诺言既成的刹那——
异变陡生！
羲禾光洁的额心处，毫无征兆地，骤然浮现出金色花纹印记，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只是此刻，那印记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晕，将她绝美的小脸映照得愈发圣洁出尘，不似凡间之人。
与此同时，以她为中心，无数细小如尘埃、闪烁着金粉色光芒的点点星光，凭空涌现。
如同夏夜流萤，又似九天星河坠落凡尘，温柔地环绕着她，将她轻轻包裹。
这奇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那些金粉色星光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
如同百川归海，倏地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无声无息地涌向近在咫尺的顾桎，径直没入了他心口的位置！
顾桎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口处传来一股灼热，并不疼痛。
反而有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温暖和充实感，仿佛有什么缺失已久的东西，终于被填补完整。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隔着衣料，似乎能感觉到皮肤之下，多了一道微热的、与她额间印记隐隐呼应的烙印。
同心契成，因果相连，心有灵犀，因缘相伴。
这突如其来的奇异景象发生得极快，消失得也极快。
额间金色印记淡去，周身星光消散，心口灼热平复，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周围放天灯、赏夜景的人们，无人察觉这短暂的异象，依旧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就连远处的陆铮和红枣，也因为离得稍远，且被其他行人和灯火遮挡，并未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奇景。
唯有近在咫尺的顾桎和羲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羲禾自己也有些茫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向顾桎的心口，疑惑地眨眨眼：“顾桎，刚才……”
顾桎从瞬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在金光没入心脏的瞬间，顾桎的灵魂好似有了感应。
金光过后，他能感受到羲禾的情绪。
想起在异闻司，卷宗里中记录的，类似于此种现象的内容。
便隐约明白这可能是她们妖精一族的一种契约。
极大可能是一种和心意相通相关的契约。
他看着眼前的羲禾。
在她懵懂之时就这样和自己结下如此契约。
等她以后心智逐渐成熟，看遍了这花花世界，会不会后悔？
不过，他顾桎可不会让那天上演！
羲禾永远都是他的！
顾桎松开按着心口的手，重新握住羲禾的手，力道坚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
“是约定。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契约已成，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了，再也跑不掉了。”
“哦。”羲禾似懂非懂，但“跑不掉”三个字让她觉得安心。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
“嗯，不跑。顾桎也不许跑。”
“不跑。”顾桎低笑。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盏素白的天灯上，郑重地写下了两行字：
“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永为夫妇。”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如同他此刻的心意。
“来，我们一起放。”
他点燃了天灯底部的燃料块，暖黄色的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待灯内空气受热膨胀，天灯微微鼓起，顾桎小心地扶着灯，与羲禾一起，轻轻松手。
那承载着他们诺言与契约的天灯，便晃晃悠悠地，挣脱了地面的束缚，缓缓升上夜空。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融入了那漫天璀璨的灯火与星辰之中，仿佛将他们的誓言，带往了九天之上，铭刻于永恒的时光。
羲禾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光点，直到它变成天边一颗微小的星子。
她心中充满了奇异的满足和宁静，仿佛与这天地、与身边的人，有了一种更深层的联系。
顾桎亦望着天灯消失的方向，心口那处新生的烙印隐隐发热，仿佛在呼应着远方的那一点光亮。
他收紧手臂，将看得入神的羲禾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然而，这温馨旖旎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正当他们相拥而立，沉浸在这奇妙的契约与节日氛围中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开道声。
紧接着，陈锋和一名神色焦急的传信太监，骑马冲到了顾桎面前。
“大人！”陈锋额上见汗，抱拳急声道，“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那传信太监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气喘吁吁地道：
“顾、顾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进宫，不得有误！十万火急！”
周围喧闹的人声似乎瞬间远去。
顾桎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威严。
他眉峰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陈锋和传信太监，沉声问：“可知是何事？”
传信太监摇头，压低声音：
“奴才不知详情，只知是八百里加急，陛下震怒，宣了内阁几位大人，特命奴才务必即刻寻到大人您。”
顾桎眼神一沉。八百里加急，深夜急召，定是边关或地方出了大事。
他立刻转身，看向身边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茫然的羲禾。
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和不舍，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他握住她的手，快速而清晰地交代：
“羲禾，宫中有急事，我必须立刻进宫。让陈锋、陆铮和红枣先护送你回府。
你乖乖在府里等我，我处理完事情，尽快回来。嗯？”
羲禾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顾桎严肃的表情和急促的语气，知道一定是大事。
她压下心中的失落和一点点不安，乖巧地点点头，小手回握住他的大手，软声道：“嗯，顾桎你去吧。羲禾等你回来。”
“好。”顾桎心中微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对陈锋、陆铮和红枣沉声下令：“陈锋，陆铮，红枣，你们三人，务必安然将姑娘护送回府。路上不得有任何差池。
陆铮，你持我令牌，若有情况，调动兵马司围府护卫，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属下（奴婢）遵命！”三人凛然应道，神色肃穆。
顾桎不再耽搁，对羲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对那传信太监道：“走！”
说罢，他便随着太监，快马朝着皇城方向而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和璀璨的灯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