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离别
顾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皇宫,进入灯火通明的乾清宫偏殿时,里面气氛已是凝重至极。
皇帝赵珩面沉如水,负手立于御案后,太子及内阁几位重臣皆在,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臣顾桎,参见陛下。”顾桎单膝跪地行礼。
“顾卿平身。”赵珩抬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情况紧急,不必多礼。南方急报,你且听听。”
太子上前一步,将一份染着朱漆、代表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呈给顾桎,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道:
“咱们上次讨论过的‘长生教’的邪教组织。
其教众聚集于江南道城外‘仙姥山’。
此次公然举行‘长生祭’,竟以活人为祭品!”
顾桎眼神骤然一冷。
活人祭祀,乃朝廷明令禁止、十恶不赦之大罪!
太子继续道:“临川县丞刘大人闻讯,亲率衙役前往阻止弹压。
岂料那长生教教众凶悍异常,不服管束,竟将刘县丞及其带领的十余名衙役,当场围杀!刘县丞以身殉职!”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杀害朝廷命官,形同谋反!
“这还不止,”刑部尚书接口,脸色铁青。
“据侥幸逃回的衙役和当地线报,自那长生教在临川县出现以来,当地怪事频发。
先是数名青壮男子莫名失踪,后有富户家中接连失窃,丢失的并非金银,而是些古旧器物和婴孩的衣物。
更诡异的是,附近几个村庄,接连有村民声称夜间看到‘鬼火’、听到‘仙乐’。
甚至有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却对如何出去毫无记忆。
当地百姓人心惶惶,而那长生教借此散布谣言。
称朝廷无道,天降灾厄,唯有信奉‘长生天帝’,献上祭品,方可消灾解难,甚至得窥长生门径。
如今其教众在临川及周边数县蔓延极快,已不下数千之众,且有继续扩张之势!”
顾桎快速扫过军报,上面所述与两位尚书所言基本一致,但细节更为触目惊心。
活祭、杀官、怪事、蔓延……
这绝非寻常民间迷信或敛财骗局,其组织性、煽动性和危险性,远超预估。
“顾卿,”皇帝赵珩看向顾桎,目光锐利。
“太子说你对此教有所了解,锦衣卫可曾查到更多?”
顾桎拱手,沉声禀报:“回陛下,臣此前收到线报,已命人暗中调查。
此‘长生教’起源不详,教主自称‘长生天尊’,神秘莫测,极少露面。
其教义核心便是追求虚妄长生,手段诡谲。
据查,其在江南、蜀中等地确与一些地方富商、乡绅,甚至个别低阶官吏有所勾连,以钱财、美色或所谓‘长生秘药’为饵,渗透拉拢。
其组织架构严密,等级森严,下层教众狂热盲从,中层骨干行踪诡秘,上层核心则深藏不露。
此次临川之事,恐怕只是其蓄谋已久、试探朝廷底线的一步。
若不及早铲除,任其坐大,勾结地方,蛊惑民心,则江南赋税重地,恐生大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臣怀疑,临川县所谓‘怪事’,绝非天灾或巧合,很可能是该教以药物、幻术或其它阴私手段人为制造。
目的便是制造恐慌,凸显其‘神力’,吸引更多愚民入教。
杀害朝廷命官,更是其公然挑衅朝廷权威、彰显武力的信号。
此教,所图非小,已非普通邪教,实为祸乱之源,不得不除!”
顾桎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长生教”的危险性彻底揭露。
殿内众臣神色更加凝重。
“顾卿所言甚是。”赵珩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
“此等妖言惑众、戕害百姓、杀害朝廷命官、意图不轨的邪教逆党,绝不容其存于世间!必须立即出兵清剿,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陛下,”一位阁老出列,面带忧色。
“临川地处江南腹地,水网密布,民情复杂。
若贸然调遣大军,恐打草惊蛇,令其匪首逃逸,或狗急跳墙,挟持更多百姓,造成更大伤亡。
且此事牵连诡异,非普通匪患,需暗中查探,摸清其底细巢穴,再以雷霆之势,一举剿灭,方为上策。”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顾桎身上。
精明强干,熟悉阴暗诡谲之事,能镇住场面,且手握锦衣卫这等精锐力量……
还有谁比这位冷面阎王更合适?
顾桎心知肚明,此事非他莫属。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陛下,臣愿前往临川,彻查长生教,肃清妖氛,擒拿元凶,以正法典!”
“好!”赵珩抚掌,眼中露出赞许与信任。
“顾卿愿往,朕心甚安。朕准你全权处置此事,江南各地官府、驻军,皆听你调遣。
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此邪教连根拔起,所有涉案逆党,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顾桎肃然应道。
商议定下行动方略、调兵权限等细节后,顾桎才告退出宫。
此时已是后半夜。
顾桎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清梧苑。
他感受到,羲禾在等他。
果然,暖阁里亮着灯。
羲禾抱着膝盖坐在临窗的榻上,身上裹着毯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困极,却强撑着没睡。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欣喜。
“顾桎,你回来了。”
羲禾掀开毯子,赤着脚跑下榻,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你看起来好累。”
顾桎心中一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回榻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用毯子重新裹好,才低声道:
“嗯,有些麻烦。南方出了事,我必须立刻离京,前去处理。”
“离京?”羲禾愣了一下,抓住他的衣襟,“要去很久吗?很远吗?危险吗?”
“不会很久,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
顾桎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没有回答“危险”的问题,只是道:
“我不在京城期间,你去母亲府上暂住。长公主府守卫森严,我再留下陆铮和部分精锐护卫,可保你与母亲安全无虞。”
将羲禾放在有长公主坐镇、且加强守卫的公主府,是最稳妥的选择。
羲禾听懂了。
她知道顾桎有很厉害的敌人,也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
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努力压抑的哽咽:
“嗯,羲禾知道了。顾桎要去办正事。羲禾会乖乖在姨娘那里,等你回来。”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顾桎要早点回来。羲禾等顾桎。”
看着,顾桎心口那处契约烙印隐隐发热,同时涌起万般不舍与怜惜。
他沉声应诺:“我一定尽快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怀中人儿纯净信赖的眼眸,一个早已在心底盘旋许久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
抬手,轻轻抚上她柔嫩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
“羲禾,等我回来,我们成婚,可好?”
成婚?
羲禾眨了眨眼。
永远和顾桎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不舍和难过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冲淡。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肯定:“好!等顾桎回来,我们就成婚!”
顾桎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蝴蝶点水,却带着千钧承诺。
“嗯,等我。”
他没有再多言,将她小心地放在榻上,为她盖好毯子,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暖阁。
门外,陈锋、赵刃已等候多时,皆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佩刀挎弓,神情肃杀。
陆铮也在一旁,看到顾桎出来,立刻上前,递上斗篷佩刀。
“陆铮,”顾桎对他吩咐。
“你留下,统领府中一半精锐,护卫羲禾姑娘和长公主。
今日送羲禾姑娘去公主府。在我回来之前,务必确保她们万无一失。
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是!属下誓死护卫羲禾姑娘和长公主安全!”陆铮单膝跪地,郑重领命。
顾桎不再耽搁,对陈锋、赵刃一挥手:“走!”
三人翻身上马,带着一众锦衣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