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旧事
顾桎离京的当天,羲禾便被陆铮和红枣栗子护着,送到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迎接,见羲禾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离愁。
心下明了,上前拉住她的手,温声道:“好孩子,来得正好,这几天多陪陪姨娘。”
“谢谢姨娘。”羲禾乖巧地应了,但眉宇间的轻愁并未散去。
长公主将她带到自己居住的主院暖阁,屏退了左右,只留她们二人说话。
她拉着羲禾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热乎乎的牛乳茶,看着她小口啜饮,才柔声问道:“可是在担心桎儿?”
羲禾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小声道:
“顾桎说要去办很麻烦的事。姨娘,顾桎会不会有危险?他说会尽快回来,可是……”
“傻孩子,”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露出从容而笃定的笑容,那是一种基于对儿子绝对了解和信任的坦然。
“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桎儿那小子,看着冷冰冰硬邦邦的,可本事大着呢。
他那身功夫,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又遍访名师,集百家之长,年轻一辈里,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论心机谋略,更是青出于蓝。这些年,他办过的棘手差事还少吗?
比这凶险十倍的也不是没有,哪次不是漂漂亮亮地办成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羲禾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顾桎……以前也经常出去办这么危险的事吗?”
“可不是嘛!”
长公主见她有兴趣,正好也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便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就说三年前,北境有一股马贼,凶悍异常,来去如风,劫掠商队,甚至袭击边军哨所,朝廷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当时桎儿才刚接掌锦衣卫不久,主动请缨,只带了十几个好手,深入大漠,追踪了那伙马贼大半个月。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羲禾睁大了眼睛。
“他愣是摸清了那伙马贼的老巢,趁着月黑风高,带着人潜进去,一把火点了他们的粮草马厩。
又用计引得他们内讧,最后里应外合,将那股为祸数年的马贼一锅端了!
生擒了匪首,押回京城,陛下龙颜大悦,直夸他‘虎父无犬子’!”
长公主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还有两年前,江广道侵地案,牵扯的官员富商盘根错节,个个都是老狐狸,证据藏得极深。
桎儿奉命暗查,在江广待了半年,明里暗里不知经过多少凶险刺杀、美人陷阱、金银贿赂,他愣是纹丝不动。
最后将那些蠹虫的罪证查得清清楚楚,一举拿下,震动朝野!那些想害他的人,最后都……”
长公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化为笑意。
“总之啊,你顾桎哥哥厉害着呢,只有他让别人吃亏的份,别人想动他,难!”
她又讲了顾桎如何识破敌国细作,如何破获连环奇案,如何在朝堂上与人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羲禾惊叹连连,眼中异彩连连,心中的担忧不知不觉被崇拜和骄傲取代。
原来顾桎,这么厉害!
做过这么多了不起的事情!
看着羲禾渐渐亮起来的眸子,长公主心中欣慰,但提及往事,也不免触动了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她端起茶杯,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也低缓了些:
“桎儿像他父亲,有担当,有魄力,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父亲当年,也是为了守住边关,保住疆土,才……”
她顿了顿,将涌到喉间的酸涩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不过都过去了。侯爷他知道我性子,守着他和桎儿留下的家业,自在快活地过完这辈子,等百年之后,再去寻他。
他啊,顶多说我贪玩了点,让他等的久了点。”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事,但羲禾却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出了那深藏多年的思念与坚韧。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长公主有些冰凉的手,很认真地说:
“姨娘不难过。顾桎很好,姨娘也很好。侯爷一定也希望姨娘开心的。”
长公主一怔,看着羲禾清澈眸子里纯粹的安慰和暖意,心中那点陈年的痛楚,仿佛真的被这单纯的温暖熨帖了些。
她反手握住羲禾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难过。有桎儿,现在又有了你,姨娘开心着呢!”
在长公主的安抚和那些精彩故事的陪伴下,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晚膳时,长公主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羲禾爱吃的菜,又拉着她说了会儿闲话,直到夜色渐深,才催她去休息。
红枣和栗子伺候羲禾在客院净房洗漱完毕,换了寝衣,躺进柔软温暖的被褥里。
客院布置得极其舒适温馨,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但羲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想到远在南方的顾桎。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在心里默默念叨:顾桎,你要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呀……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似乎隐约传来了几声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和拳脚相交的闷响!
声音很短促,几乎瞬间就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羲禾的睡意瞬间飞走,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外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
是听错了吗?还是……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看看,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栗子刻意压低、但带着警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姑娘?您睡了吗?可安好?”
听到栗子熟悉的声音,羲禾心下稍安,扬声应道:
“栗子姐姐,我没事。刚好像听到外面有点声音?”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姑娘放心,没事。许是夜猫子蹿过去,或是风吹落了枯枝。
惊扰姑娘了,您安心睡吧,奴婢们就在外面守着。”
“哦,好。”羲禾应了一声,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门外,栗子和红枣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听得真切,那绝不是猫狗或风声。
栗子用气声对红枣道:“你守着姑娘,我去院门那边看看。”
红枣点头,手已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时刻戒备。
栗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边,侧耳倾听。
隐约能听到不远处后院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短促的金铁交鸣和闷哼声。
她知道,那是陆铮大人安排的人手在“清理”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