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碰面
仙姥山脚下，气氛肃杀。
临川卫的官兵披甲执锐，将几处主要进山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如临大敌。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湿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焦糊味。
陆铮一行人赶到一处隘口，立刻被守卫的军官拦下。
陆铮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了锦衣卫的令牌。
那军官验看无误，神色顿时恭敬又紧张，低声禀报了山内大致情况：
顾指挥使已带精锐进入山中数日，正在清剿长生教核心巢穴，目前应在“断魂崖”一带。
但山中地形复杂，毒虫瘴气弥漫，长生教妖人更是诡计多端，布下不少陷阱邪术。
官兵只能在外围封锁，不敢轻易深入。
“断魂崖……”
陆铮眉头紧锁，这名字听着就不祥。
但他没有犹豫，问明了大致方位和路径，又补充了些干粮清水。
便带着羲禾等人，寻了条相对隐蔽的小径，一头扎进了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的仙姥山。
山路崎岖难行，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随时可能绊人一跤。
羲禾对自然的气息和熟悉，走得比较轻松，其他人看到羲禾适应良好，也都悄悄放心。
其他人都有武功傍身，也都能应对的了。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四周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扭曲的树木投下狰狞的影子。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焦糊味时浓时淡，还夹杂着腐烂草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偶尔能看到一些打斗的痕迹，折断的兵器、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绘着诡异符文的破碎布条，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激烈冲突。
羲禾的心，自踏入山中，就跳得飞快。
心口那契约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着她，指向密林深处。
她能感觉到顾桎就在那里，离她越来越近。
但他的“状态”却让她心慌，那种焦灼、隐忍、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痛楚的感觉。
张二一也收起了平日的聒噪，变得异常警惕，鼻子不停抽动，小声嘀咕着：
“天菩萨噎，这瘴气里头掺了东西，还有股子尸臭味混着怪香料，稀奇古怪得很呐……”
一行人不敢大意，在陆铮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向“断魂崖”方向摸去。
沿途又发现了更多锦衣卫留下的隐秘标记，显示他们确实在此活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篝火的光亮。
陆铮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赵刃持武器突然闪现，“什么人！”
“赵刃，是我！”
赵刃没想到是陆铮，竟还带着女主子！
赵刃及时让路，带着羲禾一众往营地走去。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扎着几顶简易的帐篷。
十数名锦衣卫正在忙碌，有的在警戒，有的在处理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空地中央，一堆篝火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半副轻甲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与陈锋低声说着什么。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厉。
是顾桎！
羲禾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心口处的悸动达到了顶点。
混合着巨大的喜悦和看到他无恙的安心，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陆铮率先走出藏身之处，单膝跪地：“大人！属下陆铮，护送羲禾姑娘到！”
那背影猛地一震，霍然转身！
篝火跳跃的光芒映亮了顾桎的脸。
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面容，只是此刻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陆铮身后那个娇小身影的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中混杂了狂喜、后怕、以及瞬间涌起的滔天怒意。
“羲禾？！”
顾桎的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情绪激荡而微微发哑，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就跨到了近前。
目光死死锁住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的羲禾，随即又猛地转向陆铮，眼中寒光暴射，声音陡然沉冷如冰。
“陆铮！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简直胡闹！”
陆铮立刻单膝跪地低头：“属下知罪！”
红枣一众也立刻跪下，不敢言语。
“是我自己要来的！”
羲禾一把掀开帷帽，露出那张让顾桎魂牵梦萦、此刻却带着长途跋涉疲惫和倔强的小脸。
她上前一步，站到顾桎面前，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定和担忧。
“顾桎，你别怪陆铮，也别怪红枣栗子。
是我感觉到你有危险，我需要你，我一定要来。你别生气好不好？”
看着她风尘仆仆却眼神晶亮的模样，听着她软软的话语里全然的依赖和关切。
顾桎满心的怒火和责备，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溢的心疼和后怕。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声音沙哑：
“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羲禾执拗地看着他，小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指尖传来他皮肤异于常人的冰凉。
“而且，我没事，我很好。顾桎，你……”
她敏锐地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不对，再仔细看他的脸色，心中的担忧更甚。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充满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喂！天菩萨！顾大人，您这脸色……啧啧，不太归一嘞！”
张二一不晓得哪时候凑了过来，围着顾桎转了小半圈。
鼻子还使劲嗅了嗅，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哪样宝贝。
“印堂有点发青发黑，出气有点急，不过脉象……呃，还没摸到。
但是看您周身嘞气，跟这山里头嘞阴寒瘴毒好像绞起嘞，又被一股子刚猛嘞阳气硬生生压下去咯，像是毒又不全像，像是伤又不全像。
怪得很，怪得很！大人，您是不是惹到哪样不干净嘞东西……”
他喋喋不休，还想再凑近细看。
顾桎原本全副心神都在羲禾身上，被他这么一打岔，眉头不耐地蹙起，冷冷瞥了这聒噪又没眼力见的家伙一眼。
只一眼，他就想起来了——胡三二那个活宝徒弟！
在蜀中见过，话多得能吵死人。
顾桎懒得理他，直接对旁边的陈锋道：
“陈锋，带这位……，去给受伤的兄弟看看。让他闭嘴干活。”
“是！”
陈锋应声，上前就要把还在兀自分析的张二一拉走。
“哎哎？我还没讲完嘞！大人，您这个情况真的要好生瞧瞧，怕看病不得行啊！天菩萨，我……”
张二一被拖着走，还不忘嚷嚷。
陆铮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捂住了张二一的嘴。
对陈锋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迅速将这个没眼力见的“神医弟子”拖离了顾桎和羲禾的视线范围。
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