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坦白
顾桎不再耽搁,反手握住羲禾勾着他的小手。
她的手温暖柔软,与他掌心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牵着她,对陆铮丢下一句“安排好守卫”,便大步朝着主帐走去。
进了帐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山林阴冷的气息,顾桎才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他转身,想好好看看羲禾,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然而,羲禾一进帐,就挣脱了他的手,绕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更加仔细地打量他。
没有了外面篝火光线的干扰,帐篷内明珠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苍白和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忍,更加清晰。
还有他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与山林中阴寒气息隐隐呼应的不对劲感……
“顾桎,你真的没事吗?”
羲禾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手微凉。
“你的脸色好难看,手也好凉。张二一说你……”
“别听他胡扯。”
顾桎打断她,声音放柔,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独属于她的、纯净温暖的气息,如同最有效的良药,瞬间抚平了他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和身体深处那股阴寒躁动。
“我没事。只是累了些。看到你,就好了。”
他将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填补这些日子分离的空虚和担忧。
羲禾也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感受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真实可触的温度和存在。
一路的忐忑和心慌,终于缓缓沉淀,化作满满的安心。
能这样抱着他,真好。
抱了一会儿,顾桎才微微松开她,低头想看看她的脸。
羲禾却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顾桎,”她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却郑重,“顾桎最喜欢羲禾了,对不对?”
顾桎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问,但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当然。最喜欢羲禾,只喜欢羲禾。”
得到肯定的回答,羲禾像是得到了勇气,她抿了抿唇,继续说:
“那……羲禾有事情要告诉顾桎。很重要的事情。”
顾桎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有些紧张、又努力鼓起勇气的模样,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
“你说,我听着。”
“顾桎,你……你别害怕。”
羲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件极其重大的仪式。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顾桎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桎不明所以,但顺从地任由她动作,只是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下一刻,令他惊讶的景象出现了。
羲禾的掌心,与他脸颊肌肤相贴的地方,开始有细微的、闪烁着温暖金粉色光芒的光点。
如同夏夜流萤,悄无声息地浮现、弥散开来。
这些光点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温暖气息,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顾桎浑身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金粉色光点所过之处,被那诡异黑影冲击、以及山中阴寒瘴气侵蚀而滞涩疼痛的经脉,仿佛被最温和的力量冲刷、抚平。
脏腑间那股隐隐的、驱之不散的阴寒之感,如同冰雪遇阳,正在快速消融、退散。
连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都似乎被这温暖的光芒熨帖安抚。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力量感,正随着光点的涌入,迅速充盈他的四肢百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闭目凝神、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圣洁光晕的羲禾。
她怎么会……
他知道羲禾有治愈的能力,在第一见面,他的伤口愈合,奇毒全消时,就知道了。
但,之前的她,明明懵懂纯真,连自己是谁都不甚清楚,更别提运用这种神奇的力量了。
电光石火间,顾桎脑中串联起了前后收到的两封信。
第一封,母亲急报,羲禾中毒昏迷,太医束手;
第二封,母亲再报,羲禾已醒,剧毒自解,安然无恙。
还有她醒来后,执意要南下来寻他……
是了。
是那次中毒。
那次凶险,恐怕意外地激发或唤醒了她体内潜藏的力量,也让她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模糊的认知。
想到那下毒之人,顾桎眼底掠过一丝冰封的杀意。
逍遥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此间事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倚仗的军中人脉连根拔起,让他彻底变成没牙的老虎。
他不是最宝贝他那不成器的孙子,不是还做着不该有的痴梦么?
哼,他会让他知道,动了他顾桎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心中杀意翻腾,但看着眼前正努力“治疗”自己的小妖精,顾桎的眼神瞬间又化作了无尽的怜惜和温柔。
那些金粉色光点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完全消失。
羲禾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顾桎,感觉好点了吗?”
顾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轻柔一吻,声音低沉而满含珍重:
“嗯,好多了。羲禾很厉害。”
得到他的肯定,羲禾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但随即又想起自己真正要坦白的事情。
她稍微退出他的怀抱,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还、还有顾桎,我、我可能不是人族。我是……我是……”
她“是”了半天,那个“金灯藤”或是“妖精”的词,在嘴边打转。
却因为莫名的羞怯和对未知反应的恐惧,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桎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可爱的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住了她微张的、似乎还想努力解释的唇瓣,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我知道。”
顾桎看着她瞬间睁大的、写满惊讶的琥珀色眸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惊讶、恐惧或嫌弃,只有全然的包容和深情。
“羲禾,不用说出来。我都知道。”
“你知道?”
羲禾更惊讶了,眨了眨眼。
“你不害怕吗?不觉得奇怪吗?”
“害怕?奇怪?”
顾桎摇头,重新将她搂紧,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我爱的,是羲禾。
是现在在我怀里,会对我笑,会依赖我,会担心我,会不顾危险跑来寻我的羲禾。
至于你是人族,还是别的什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你就是你,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我爱你,羲禾,只因为你是你。”
羲禾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
“羲禾也爱顾桎。很爱,很爱。”
顾桎的心,被这最简单直白的告白填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叮嘱:
“不过,以后轻易不要再用这种能力了,知道吗?
尤其是在人前。你要乖乖的,呆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
一切有我。乖。”
“嗯。”
羲禾在他怀里乖乖点头,感受着他已然回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不管她是什么,只要有顾桎在,她就什么都不怕。